第一百零五章 東渡東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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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布置得頗為雅致，幾株梅花樹在秋風(fēng)中搖曳生姿，散發(fā)出淡淡的幽香。
“爺想看些什么。”
宮裁打量了一眼院中景致，從容地在石桌邊坐了下來，“買來給家中長輩祝壽用，自然是越貴重越好。”
老者眼前一亮，“我這就去取我們店里上等的人參，給您掌掌眼。”
宮裁淡淡一笑，手指在桌面上輕叩等待。
不一會兒，老者端著一個精致的木盒走了回來。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露出里面排列整齊的幾根粗壯人參。這些人參形態(tài)各異，有的像人形，有的像龍須，根部飽滿，色澤金黃，散發(fā)著淡淡的香氣。
“這是我們店里最好的滋補(bǔ)圣品。”老者自豪地介紹，“這些參都是從北方深山里采來，經(jīng)過多年的生長，藥效極佳。尤其是這幾根，更是難得的精品，江寧很難再找到這樣的好貨。”
宮裁接過木盒，放在手中仔細(xì)端詳。
這人參大約有手掌長短，根部粗壯有力，分枝清晰可見，表面光滑細(xì)膩，仿佛被歲月精心打磨過一般。人參的根須細(xì)長而彎曲，宛如龍須般優(yōu)雅，散發(fā)出淡淡的草藥香。宮裁精通藥理，清楚這參確非凡品。
“確實不錯。”
宮裁含笑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贊賞，“不過……我聽說最近人參便宜了不少，你們這如何？”
“欸！”老者擺了擺手，“普通人參確實有回落，但像您看得上的人參，可都是稀世珍品，即便總體價值下跌，它們的價值也不會受到影響。”
宮裁心中一定，看來織造府人參價格被壓，確實有人在暗中操控。
宮裁點了點頭，準(zhǔn)備掏錢結(jié)賬，只是動作剛到一半，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頭看向老者，“我逛了其他幾家藥材鋪，他們說江寧織造府最近在出售一批上等人參，你可曾看過那批貨？”
老者的臉色微微一變，像是被問到了敏感的話題。
但怔愣不過一瞬，老者很快恢復(fù)如常，“老朽不負(fù)責(zé)買，只負(fù)責(zé)賣。”
宮裁笑了笑，繼續(xù)清點手里的銀子，“一盞茶的工夫，就在你這花了百余兩……”她感慨的同時，話鋒一轉(zhuǎn)，“欸！你說我要是手里也有差不多成色的人參，你是不是也按每斤一百兩的價格買回去啊。”
老者打了個哈哈，“爺說笑了。我們做的都是小本買賣，您哪里看得上……”
他提防心極重，宮裁套不出有用的信息，“煩請店家一會兒給我打個收條，回去也好跟母親有個交代。”
老者笑瞇了眼，頻頻應(yīng)是。
就在他伸手要接過宮裁銀兩之際，宮裁面色一變，身形敏捷地往旁邊躲開——宮裁站定后，面色凝重地看著身后好幾個彪形大漢，他們面色不善，明顯是沖宮裁而來。
“店家這是何意！”
老者臉上的笑已蕩然無存，他眼底滿是提防，“這話應(yīng)該是我問姑娘。”
宮裁心中一驚，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暴露了身份。雙拳難敵四手，宮裁知道情況不妙，拔腿就想離開，但那些打手已然識破了她的意圖，朝她包圍而來的同時，堵住了她的退路。
“姑娘是織造府的人？”
老者厲聲質(zhì)問，宮裁沒有應(yīng)答。
她臉色凝重地看著面前幾人，手卻已不動聲色地按住纏在腰間的軟劍。看來進(jìn)來難逃一戰(zhàn)——
“動手！”
老者見她冥頑不靈，大聲喝道。
宮裁拔劍迎敵，而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一個身影從側(cè)面閃現(xiàn)，擋在了她的身前。來人身手敏捷，動作迅猛，幾個起落便揮退了眾人。
看著熟悉的背影，宮裁心頭一驚：是李鼎！
眼看他與對方幾人膠著不下，宮裁厲聲催促，“不可戀戰(zhàn)！”這是他們的地盤，誰也不知道援兵什么時候會到。
李鼎會意，趁一個掃堂腿逼退眾人的工夫，拉住宮裁的手，帶她躍上房檐揚長而去。
兩人穿過狹窄小巷，將驚心動魄的紛爭拋在腦后，喧囂聲漸漸遠(yuǎn)去，只剩下逃生過后的寧靜。
四周僻靜，宮裁與李鼎在槐樹下席地而坐。秋風(fēng)輕輕吹過，帶來一絲涼意，樹葉沙沙作響，兩人終于緩過了勁。
“你怎么會在這里。”
是李鼎眼疾手快，在離開前將那根上等人參給一道擄走，他看了一眼盒中人參，合上的同時，遞到宮裁懷中，“跟你一樣。”
宮裁一愣，很快反應(yīng)了過來，“蘇州織造府也被人壓價了？”
李鼎點頭，“我暗中查過江南所有人的藥鋪，他們提前得到了授意，在故意打壓蘇州、江寧織造府人參的價格。”
“富察赫德？”
宮裁問得直接，倒是讓李鼎有些錯愕，“為什么覺得是他。”
“無事獻(xiàn)殷勤，非奸即盜。我不相信他能平白把販賣人參的好事交給織造府，更何況……能在江南地區(qū)只手遮天，讓所有藥鋪賣他面子，除了富察赫德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你倒是了解他。”
宮裁冷笑，“他也就只有這些上不得臺面的伎倆。”
李鼎苦笑搖頭，“那你還是小看他了。”
“什么意思？”
李鼎從懷中掏出了銅塊，遞給宮裁，“看看這個……”
在宮裁打量銅塊的時候，李鼎在一旁淡淡補(bǔ)充，“除了低價回收人參，富察赫德還委托了一批商人承辦軍需業(yè)務(wù)。東洋銅的價格遠(yuǎn)低于國內(nèi)采銅成本，富察赫德就從官庫支銀，支持商人赴東洋買銅，保證大清軍用和鑄幣所需。”
宮裁皺了皺眉，“乍一聽倒像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李鼎搖頭，“這批商人回國后，按清朝官價賣給大清，富察赫德利用兩國差價大肆斂財，賺得盆滿缽滿。”
宮裁聽得心驚，“他怎么敢……”
“斂財?shù)故瞧浯危笄宓陌足y源源不斷流入東洋，官庫總有一日空虛，長此以往，東洋越來越富，大清越來越窮，有損國之根基。”
宮裁顯然清楚事情的嚴(yán)重后果，她臉色凝重，看向李鼎。見他嫉惡如仇，但眼神堅定，便知李鼎心中已經(jīng)有了打算。
“你想怎么做？”
“去東洋。”見宮裁面露錯愕，李鼎繼續(xù)解釋，“富察赫德手段通天，國內(nèi)商戶已然跟他沆瀣一氣，想要從他們身上找到富察赫德的破綻難如登天，我只能去東洋。”
“富察赫德鞭長莫及，只要我找到他聯(lián)合商戶倒賣白銀，霍亂朝綱的證據(jù)，定能把他繩之以法。”
沉默片刻，宮裁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跟你一起去。”
李鼎皺眉，“出海之路兇險重重，不可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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