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溫柔地灑滿田野和屋舍。
章恒的車子停在老屋前的空地上。
那棟有幾十年歷史的老舊紅磚瓦房已經不見了蹤影,原址上,工人們仍在忙碌,地基的輪廓已然初現。
負責施工的金亮正在現場指揮,看到章恒的車,立刻滿臉驚喜地小跑過來:“恒哥!你回來了!”
章恒推門下車,看了看初具雛形的地基,滿意地點點頭:“金亮,進度挺快啊,這就開始弄地基了。辛苦了!”
金亮興奮地搓著手,保證道:“應該的!恒哥您信得過我,把這么大工程交給我,我肯定得給您干得漂漂亮亮的,決不能掉鏈子!”
兩人正聊著,大約是聽到了汽車的聲音,蘇汐抱著兒子,高高興興地從旁邊臨時居住的屋里走了出來。
老屋拆除期間,章恒一家和父母暫時都借住在隔壁蘇大強家里。
“老公!” 蘇汐的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喜悅。
丈夫平安歸來,而且是大勝而歸,她自然是最高興的人。
“老婆!” 章恒笑著迎上去,很自然地從蘇汐手中接過胖乎乎的兒子,熟練地抱在臂彎里,低頭逗弄了一下,小家伙發出咯咯的笑聲。
他朝金亮示意了一下,便一手抱著兒子,一手輕輕攬著蘇汐的肩膀,一家三口有說有笑地朝旁邊的屋子走去。
因為提前打過電話,家里早已是一派熱鬧景象。
母親王紅和岳母趙香春正在廚房里忙碌著,鍋碗瓢盆叮當作響,誘人的飯菜香氣已經飄了出來。
父親章建國和岳父蘇大軍則坐在堂屋里喝茶閑聊,臉上都帶著笑。
晚上的家宴格外豐盛。
一家人圍坐在臨時拼起的大圓桌旁,燈光溫暖,菜肴可口。
章建國和蘇大軍都喝了些酒,臉上泛著紅光,話也比平時多了些,話題自然離不開章恒這次破案的事,言語間滿是驕傲。
章恒以茶代酒,陪著長輩,享受著這難得的、完全放松的溫馨時刻。
接下來的幾天,章恒徹底放下了工作,在老家過著平靜而閑適的日子。
白天看看新房建設的進度,陪兒子玩耍,和父親、岳父聊聊天;晚上則享受著家庭的寧靜。
時間仿佛也放慢了腳步,緩緩流淌。
直到幾天后,一個電話打破了這份寧靜。
電話是江立鵬打來的。
兩人先在電話里寒暄客氣了幾句,江立鵬的聲音依舊熱情而洪亮:“章恒同志,休息得怎么樣?……有個重要通知,后天上午九點,在我們北江分局大禮堂,舉行‘6·15’特大殺人案偵破工作總結暨表彰大會。
我代表北江分局,正式、隆重地邀請你前來參加!”
章恒當然不只是作為普通參會者。
作為此案偵破的頭號功臣,他將在大會上接受表彰。
這些事情,江立鵬在電話里也已經向他簡單提過。
新的榮譽,即將加身。
今天的北江區分局,處處洋溢著一種近乎節日般的喜慶氣氛。
從大門到主樓,一路整潔明亮,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輕松的笑容,彼此打招呼的聲音都比往常響亮了幾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案件告破、重擔卸下后的集體歡愉。
可容納數百人的大禮堂,更是被精心布置過。
主席臺背景板上,紅底白字的巨大橫幅格外醒目——“‘7·31’特大殺人案偵破工作總結暨表彰大會”。
臺下座椅整齊排列,扶手上都套著干凈的白色椅套。
上午八點半過后,參會人員開始陸續入場,低聲交談聲、找座位的腳步聲讓禮堂漸漸熱鬧起來。
杜成作為北江區分局的一員,自然也收到了參會通知。
他和幾個年紀相仿的同事說笑著走進禮堂,找到靠中間的位置坐下。
剛落座,旁邊一位同事就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壓低聲音,帶著促狹的笑意問道:“杜成,聽說你有個大學同學,跟臺上那位大功臣同名同姓,真的假的?”
杜成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嗯,是有這么回事。
不過,肯定只是巧合啦,人家是神探,我那同學……就是個普通人。”
話雖這么說,他腦海里還是閃過了前幾天燒烤攤上章恒那淡然的表情。
“嘖,要真是你同學,那你小子可就發了!” 另一個同事湊過來,“跟著神探同學,在咱們局里還不得橫著走?”
杜成嘿嘿一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那可不!要真是他,我能把這事兒吹一輩子!”
周圍幾人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
臨近九點,禮堂內已座無虛席。
突然,原本嘈雜的聲音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抹去,迅速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禮堂大門方向。
只見數位身著白襯衫、肩章閃亮的市局領導,在分局領導的陪同下,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市局一把手李國生局長。
他們神色莊重,面帶微笑,徑直走向主席臺。
“哇,李局親自來了!”
“這陣仗……市局班子幾乎全到了!”
“今天這表彰大會,分量夠重!”
人群中響起抑制不住的低聲驚嘆。
然而,更多的目光,很快被領導隊伍中一個顯得格外年輕的身影所吸引。
他走在幾位主要領導稍后側的位置,身姿挺拔,穿著合體的警用襯衫,面容沉靜,眼神明亮,在一眾久經沙場的老領導中,顯得既突出又和諧。
“那個年輕人是誰呢,怎么跟領導們走在一起?”
“這你都不知道?章恒啊!破案的頭號功臣!”
“他就是章恒?!這么年輕!真是人不可貌相……”
“聽說就是他,幾乎憑一已之力把十年懸案給捅破了!”
議論聲如同細微的漣漪,在安靜的禮堂里悄然擴散。
杜成也和大家一樣,伸長脖子,懷著敬畏和好奇看向入口。
當他的目光終于捕捉到那個年輕身影的面容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住了!
他猛地眨了眨眼,懷疑是自已眼花了,連忙用手背使勁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
那張臉,那眉眼,那走路的姿態……分明就是他大學同寢四年的兄弟,章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