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時間內或許瞧不出什么，最多些小摩擦，可長此以往下來可能形成對立的小圈子。
除了不利于集體學習環境，也容易讓出身低微的學生自卑怨恨。
出身高的學生滋生傲慢，忽視自身努力，甚至形成派系影響私塾管理。
雖然殿下以一已之力將朝堂上反對的聲音都壓了下來，可這只是面上的同意。
反對者并不會因此消失，只要官學出亂子，不管這個亂子對于男子官學來說尋常小事，放在女子官學身上就會被放大十倍百倍。
等著看笑話的人他們不會管起因是什么，不會管是誰的錯，去分辨是誰的錯。
只會說女子官學不行，女子讀書沒用，女子湊在一起就是是非多，把賬算在整座私塾頭上。
所以這事不能等到出了亂子再管，她四人作為伴讀，現在分管女子官學的相關事宜，定要提前做好相應的防范。
大家幾乎瞬間明白了這事處理不好帶來的影響，見其他幾人一臉沉思。
余雅章凈了凈手，繼續道：“我爹還說我兄長和郭子弦他們已經無藥可救，只要不出人命就行，可青山私塾卻不一樣，想要把學生間可能生出的矛盾提前解決有的是辦法。”
“恭慶伯……”
王苑青本想問恭慶伯所說的法子是什么，可話到嘴邊突然頓住。
她與余雅章接觸兩日下來，也算摸透了這位恭慶伯府五小姐的性子。
與人交往不設防，說話做事直接，心里怎么想嘴里就怎么說，更重要的是她背后的恭慶伯，為了女兒可謂是費盡心思。
果然不等她問出口，余雅章便把自已爹的話全盤托出，倒不是因為她藏不住話，是恭慶伯壓根沒讓她藏。
四個兒子三個惹事精，一個外放不在京，外放不在京的那個自主意識極強。
什么都不要家里安排，明明可以留在京城，非要主動和陛下請請纓到各處修橋修路，一年到頭忙得連寫封信回京的時間都沒有。
作為父親的價值無處安放，現在女兒爭氣，可不得把精力全使在女兒身上。
“我爹說小圈子的危害不僅在于內部分裂，更在于會坐實外部反對者的預判，等著看女子官學笑話的人內部矛盾就是他們最好的把柄。”
對于她爹的交代，余雅章一直牢記于心，不管自已能不能理解透徹，一字不漏的復述出來總能有聰明人能聽進去。
“官學不是培養競爭意識，是培養獨立行走的能力，小圈子的本質是用家世代替本事說話，與官學初衷背道而馳，所以隱患必須提前消解，可通過分班、合作任務……”
她這廂一字不漏的轉述恭慶伯的話。
王苑青和姜衡聽得十分認真，從恭慶伯給出的方向制定出大致規則。
對于軍旅出身的阮宜瑛來說，平日里也沒少處理底下人拉幫結派的事，自有一套行事法則。
沒多久一份詳細的方案便制定出來。
廳外，郭豫看得感慨不已：“昭榮公主這四位伴讀的特點當真是鮮明得緊。”
連崔素也道：“幾人年紀不大，卻各有各的特點和優勢，王苑青沉穩干練負責統籌，姜衡心思縝密，善于補充。“
“阮宜瑛有實戰經驗，處理矛盾直接有效，余家這位雖單純，執行力卻是一等一的。”
還有一點他沒說，姑娘單純當爹的可不單純，另外三個兒子不爭氣，恭慶伯現在所有的指望怕是都放在了這個女兒身上。
至于唯一爭氣的余震謙……
常年在外督辦大昭主要交通區域道路、橋梁興修與維護，跟石頭泥沙打交道，他自詡清流平日里看人挑剔，可對余震謙卻挑不出毛病。
頗有意味地看了眼黃伯雍。
同是在官場上混的，黃伯雍哪里會看不出他的意味深長，回以一笑。
提到恭慶伯府，就不得提恭慶伯府二公子，余震謙，出身勛貴，卻憑借自已從無品階品的小吏，一步步坐到五品郎中的位置。
說是外放不在京，可朝中上下誰人不知陛下對他賦予厚望，只要政績累計夠了升上來是遲早的事，可工部能供他坐的位置就這么幾個。
到時上面怎么安排可說不準。
作為封無可封的上柱國，郭豫對文臣的升遷模式也有所了解，武將升遷靠戰功，是靠生死搏殺換來的，路徑單一。
當然也有他這樣靠運氣加榮譽銜的。
文臣的升遷的路徑相較于武將更多，政績、資歷和朝堂關系，路徑多也意味著更復雜。
將兩人無聲的交流盡收眼底，看了眼老神在在不顯露分毫的黃伯雍，要是以前或許還說不準，老黃這也算陰差陽錯了，
誰能想到靠著給兒子收拾爛攤子還收拾出鐵板一樣的朝堂關系。
不過恭慶伯府這邊也不是吃素的，恭慶伯下的血本和為女兒的規劃可不少。
更甚至人家的姑娘還爭氣，不像……
“爹，能否給我些銀子吃飯？”
銀子被繳，黃渙和郭子弦這會兒身上湊不出一頓飯錢，唯一有銀子的崔景正獨自一人在明倫堂外傷神，兩人只能過來找自已爹求助。
黃伯雍今日沒扇出去的巴掌，在看到兒子腆著臉來要銀子后到底沒忍住。
清脆的巴掌聲在廳外響起。
在里面制定方案的王苑青等人聽到動靜放下手上的筆，趕緊出去查看。
黃渙挨巴掌，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場景。
一行人既是朝堂要員同時也是長輩，幾人見完禮便安靜地待在一側。
正待提腿踹兒子的郭豫決定還是給他些面子，將腿收起來，沒有再踹。
一臉和氣地同幾人說話：“昭榮公主有事暫且離開，托我們過來看看情況，順道把此次我們各自所負責的考題類目告訴你們。”
“有勞幾位大人了，這邊請。”
進退有度，行事不卑不亢，郭豫看著領頭的王苑青面上的笑容愈發真切。
反觀自已不成器的兒子，從懷里掏出一塊碎銀子丟給他，沒好氣地道：“不是說沒銀子吃飯嗎？拿著趕緊滾，別在這里礙眼！”
“爹，我也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