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彌漫在所有人心中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與震驚。
時間還在流逝,空間卻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干涉,這里所有人的生死,似乎都在那人的一念之間。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望向那道身影,那道如今唯一還能動彈的身影。
隨著她的走動,眾人的眼珠子也隨之轉動。
她走得很慢,步履從容,仿佛漫步在自家庭院。
衣袂拂過地面,卻不沾染半分塵埃。
手中提著一盞燈,在這白日里,瞧著有些格格不入。而那燈中,正亮著金色的光芒。
她走過僵立的百姓,走過維持著呵斥表情的侍衛,走過高舉長刀的劊子手。
每一步,都輕輕踏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卻清晰的聲響,在這寂靜的環境中,格外明顯。
百姓們眼中全是恐懼。
有對此人不知是妖是仙的恐懼,也有此時性命全在對方手中的那種恐懼。
他們想要后退,想要驚呼,但卻只能不受控制地站在這里,靜靜地瞧著,如同提線木偶。
高臺之上,江伯韜的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
他試圖調動哪怕一絲力氣,卻發現連眨一下眼皮都做不到。只能僵硬地看著那道身影,看著她無視一切,緩緩走向行刑臺的中心。
隨著微生月手指在燈籠上輕輕撥動了下,微生如虹頓覺身體能夠動彈了。
她快步朝微生如故跑去,但見頭頂那寒光凜冽的長刀,上面還帶著些許干涸的暗紅色血跡,后怕之余,連忙拿掉他口中塞著的布料。
又起身奪過長刀,將他身上的繩子解開。
見微生如故無法動彈,抬頭看向一旁的微生月:“這是我的兄長,微生如故。”
她不敢開口叫老祖宗,也不敢叫姑祖母。
如此多目光下,她一開口,眾人就知道了老祖宗的身份,也會知道仙人是微生家的老祖宗。
她知曉老祖宗不想世人知曉其身份,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發現老祖宗是不太喜歡與人打交道,怕麻煩,怕被一群人打擾的那種。
甚至她都懷疑,自已和家中人若不是老祖宗的后輩,老祖宗早就走的遠遠的,選擇獨來獨往了。
微生月頷首,表明知道了。
其實她和微生如虹是同時到達的,也知道了姓江的那玩意兒來這里監斬的居然是微生如故。
本想直接動手的,但看微生如虹站出來質疑舞弊一事,一個人面對如此多人都絲毫不懼的模樣。或許微生如虹自已都沒發現,在那一刻,周圍許多百姓瞧她的目光是敬佩的。
沒有因她的女子身份而鄙夷,也沒有因她是女子而掩飾住心底的敬佩。
所以方才自已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
但這些狗東西居然要就地處決?
微生月目光掃過那名開口的官員,以及端坐在前面椅子上的江伯韜。
雖然她沒見過江伯韜,但想來應該就是這人了。
隨著手指再次撥弄了下燈籠,微生如故身體也能夠動彈了。
這是曾經剛入宗門時,師姐送她的一件靈器,可以將一定范圍的所有生物控制住無法動彈。
聽著很厲害,其實就是個小玩意。
因為能控制的都是筑基期以下的,也就是煉氣期修為,還只有五里范圍。
就是逗她這個小孩子玩的。
整個宗門里,能被這靈器控制住的,也就只有那些未開靈智的生物。
比如螞蟻,比如可以撈出來吃的魚。
沒想到在這人間,倒是起了大作用,也省了她的靈氣了,就是比較耗費靈石,在人間要省著點用。
發覺身體可以動彈后,微生如故滿臉的驚疑不定。
他又不傻,自然看出面前的這位絕非人類。但他妹妹瞧著,好像與對方認識。
“如虹,這位是?”不論對方是什么,對方救了妹妹和自已,那就是自已的恩人。
微生月目光瞥來:“我是你老祖宗。”
之前是怕麻煩,才不讓微生家到處宣揚。想著一切順其自然,之后被人發現也無所謂。
可如今這一個個的,真當微生家好欺負是吧?
微生月覺得有些人在自已的腦袋上蹦跶,已有取死之道。
她倒是要讓天下人知道,微生家是有她護著的。
哪怕如今只有筑基期修為,可要對付一群普通人,還是簡單的。
如果人數太多,沒關系,她還有靈器符箓。
微生如故呆住,臉上全是茫然。
滿腦子都是老祖宗這三個字。
他垂首靜思,卻怎么也沒聽說過家族中還有位老祖宗,且看這樣子,這位老祖宗還不像是……人?
聽到這句話的那些百姓們眼睛不停地轉啊轉,其中的震驚自不必多說。
老祖宗?這突然出現的女子果然不是人!今日監斬的到底是什么人啊。
早知道就不湊這個熱鬧了,不會把小命給交代在這里吧?
江伯韜額頭上已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比普通百姓想的更多。
能被稱為老祖宗,那是得活了多少年歲啊?
之前從未聽說過微生家有這樣的老祖宗,要是早聽說了,微生家又怎會到如今這沒落的地步?
而近來出現的,能夠擁有如此非人實力的,就是不久前那位降世的仙人了。
不,絕不可能是仙人!
微生家怎么會有如此好的運氣?
“兄長,此事我之后再與你說。”微生如虹知道家族中關于老祖宗一事,父親并沒有告知兄長。
微生如故雖不太明白,但也知道眼下的情況,只有眼前這位老祖宗能夠救下自已和妹妹,以及整個微生家。
“微生如故,見過老祖宗。”他彎腰行禮,哪怕身著囚衣,滿身傷痕和灰塵,也依舊顯出氣宇不凡來。
微生月淡淡嗯了一聲。
方棲云將兩個孩子教的都不錯。
“兄長,是有人誣陷的你嗎?”微生如虹不信自家兄長會在會試中作弊。
微生如故搖頭:“我也不知那小抄如何出現在身上的,但我絕沒有作弊!”
苦讀這么多年,身后是家族的期盼,他如何敢做這種事!
微生月語氣平靜地開口:“是誰搜出來的?”
目光卻直勾勾落在了江伯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