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如錦如遭雷擊。
下個月十五?
送聘禮?
她都尚未點頭,婚事就定了?
“舅母?”她聲音顫抖,“這便是舅母為我精心挑選的良緣?”
譚夫人惱怒道:“你這是什么態度,侯夫人面前,豈容你放肆?”
池如錦只覺得胸口堵著一團火,燒得她眼眶發酸:“我的要求已經低到塵埃里了,我不求家世顯赫,不求夫婿才高八斗,我只想嫁一個踏實上進的人,安安穩穩過日子,這很過分嗎?”
她知道舅母不喜歡她。
從認清這個事實后,她在舅母面前都是盡量降低存在感,能沉默就沉默。
她以為,舅母就算做不到對她真心實意,起碼,能維護些體面。
萬萬沒想到,竟要將她嫁給一個傻子。
舅母這么大動靜,舅舅定然知曉,說不定,就是為了舅舅仕途,才拿她的婚姻當做墊腳石……
譚夫人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你一個父母雙亡寄人籬下的孤女,能攀上長慶侯府,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侯府公子確實有些不足之癥,可那又如何,他是長慶侯府唯一的嫡子,只要你肚子爭氣,生下兒子,侯府會立即為你的兒子請封世子……這潑天的富貴,誥命的尊榮,你有什么不知足?”
池如錦滿面譏誚:“若這真是潑天的尊榮,舅母何不留給真正的譚家小姐,不是更能光耀譚家門楣嗎?”
“你——!”
譚夫人勃然大怒,揚起手,朝池如錦的臉頰扇去。
“住手!”長慶侯夫人冷喝一聲,“譚夫人,莫要打壞了臉,到底是要進我侯府的人,破了相,不吉利。”
她說著,又伸手去拉池如錦,“好孩子,別鬧小性子,長輩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置喙的余地,乖一點,侯府不會虧待你。”
池如錦避開她的手,轉身就要走。
卻被雅間門口守著的嬤嬤攔住了去路。
長慶侯夫人淡淡喝了口茶:“雙方庚帖已然交換,婚書不日即立,你若非要鬧,到時候,我侯府可就不是八抬大轎請你進門了。”
庚帖……
池如錦腳步頓住。
一旦交換庚帖,便意味著兩家初步議定婚約,有著極強的約束力。
尤其是對女子而言,若單方面反悔,不僅是個人品行有虧,整個家族都會蒙羞,女方更是會背上無信的惡名,幾乎斷絕所有其他姻緣可能。
舅母……竟然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將她的庚帖交給了長慶侯府。
“喲,真是開眼了。”
雅間的門,突然被人一腳給踹開了。
裴琰帶著幾分不耐煩的戾氣,大步走了進來。
他目光譏誚地掃過屋內眾人,最后落在長慶侯夫人和譚夫人臉上:“一個拿無依無靠的外甥女當鋪路石,往火坑里推,一個幫著自家傻兒子,算計著糟蹋好人家的清白姑娘……你們兩家這買賣,做得挺門當戶對啊!”
長慶侯夫人自然認得這位京城有名的混不吝。
她臉色先是一變,隨即勉強扯出一絲笑:“裴世子說笑了,我侯府與譚家正在議親,世子貿然闖入,似乎不妥吧?”
裴琰嗤笑一聲,眉眼間的紈绔之氣盡數化為冷嘲:“小爺我路見不平,進來看看誰家在這兒逼良為娼,有什么不妥?”
他目光轉向僵立在那里的池如錦,見她眼圈泛紅,強忍著淚意的模樣,心頭沒來由一緊,語氣不自覺放硬了些,“池小姐,你是傻子嗎,還杵在那兒干什么,過來!”
池如錦呆呆望著他。
他逆光站在那,外頭的暮色在背后暈開,明明看不清他的臉,可她卻突然生出了極強的安全感,忍了許久的眼淚撲簌簌滾落。
她幾乎沒有猶豫,提起裙擺,踉蹌著就朝裴琰跑去,站在他身側。
譚夫人滿臉不可置信:“你們二人……你們什么關系,難道早就私相授受?”
“朋友關系。”裴琰扯唇,“本世子行得正坐得直,不過是見不得朋友被你們這等齷齪手段欺負,少拿你們那套臟心爛肺來揣測別人,惡心!”
“裴世子慎言!”長慶侯夫人也沉了臉,“庚帖已換,婚約既定,你如此強橫帶走她,置禮法于何地,莫非要帶她私奔不成?”
裴琰氣極反笑:“本世子帶朋友離開這腌臜的地方,怎么就要被扣個私奔的帽子了,池如錦,我們走,我看今天誰敢攔!”
他素來跋扈,此刻更是毫不顧忌。
他周身那股屬于鎮國公世子的驕橫氣場全開,加上他本身一肚子火氣,竟真讓譚夫人和侯夫人帶來的幾個婆子不敢上前硬攔。
長慶侯夫人臉色鐵青如鍋底:“譚夫人,這就是你們譚家的好家教,庚帖已經交換,這門親事,侯府認定了,下個月十五,我要見到新娘子抬進侯府,不管是你外甥女還是侄女,亦或是你親閨女,我必須要見到人!”
言罷,拂袖就走。
裴琰帶著池如錦,徑直到了曾東預訂的那個雅間,直接關上門。
池如錦站在門邊,身子微微發顫。
她深吸幾口氣,用力眨了眨眼,將殘余的淚意逼回去,這才對裴琰福了一禮:“多謝世子方才解圍。”
“咱們是朋友,別說這些虛的。”裴琰他擰著眉,直截了當地問,“你之后打算怎么辦?”
池如錦抿唇道:“我會讓外祖母送我回祖籍去,到時候,隨便尋個本分的人家,嫁了便是。”
裴琰到底是天天看兵書,語氣不贊同:“你想得太簡單了,你舅母敢這么明目張膽地算計你,你舅舅未必不知情,你外祖母就算起初不知道,等事情鬧開,一邊是親兒子的前程,一邊是你這個外孫女,你覺得老人家會怎么選,會允許你回祖籍嗎?”
池如錦沉默了片刻,好一會才道:“無論如何,今日之恩,如錦銘記在心,定不敢忘,我就不打擾世子與朋友相聚了。”
她轉身,拉開門。
迎面一大群人走進來。
“就是這兒了,各位貴客,里面請。”
正是曾東帶著江臻一行人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