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鸞一聽這個，小臉就凍著，也沒說話， 只是手又攥成了拳頭。
梁鶴云：“……”他呼吸都急喘了一下， 見他都如此了這如今面刁心也刁的也沒有順著臺階下的意思便真的惱了，青著臉色將衣擺放下來，結(jié)果動作一大又扯疼了，眉頭皺緊了，臉色難看得緊。
馬車外的暴雨聲不停，徐鸞瞧了一眼面色陰沉的斗雞，轉(zhuǎn)過了臉不搭理。
泉方和碧桃原先一直聽著馬車?yán)镆棠锖投斣诎枳欤@會兒忽然安靜了，反而心里忐忑了一下，對視了一眼，大氣都不敢出了。
去江州不是頭一回了，泉方知道這條路上不遠(yuǎn)處有一座路邊廢棄的小廟，所以加快了速度，總算在暴雨中趕到那處破廟。
雨真的太大了，天地間一片灰暗，不過是從馬車?yán)锏綇R里的這會兒工夫，徐鸞的衣裙就打濕了一大片。
梁柔嘉和方德貞兩人進(jìn)來時，半邊身子都濕了，小跑著進(jìn)來，只聽梁柔嘉抱怨：“這雨怎這般大，也不知要下多久！”
方德貞一邊拿出帕子替她擦拭臉上手上的雨水，一邊笑了一下，“此處破廟賞雨景也不錯。”
梁柔嘉聽罷就笑了，又道：“哪里來的什么景可以賞？”
徐鸞站在角落里，聽著這對小夫妻的話，余光瞧著他們親昵的動作，心里覺得這一幕溫馨，忍不住也笑了。
梁鶴云進(jìn)來時便在這破廟里看了一圈，瞧瞧有沒有長蟲的痕跡，確定沒有后還是撒了一些藥粉，如今這時節(jié)正是長蟲出沒的時候。
等他再回到徐鸞身邊，便瞧見她唇角翹著看外面的雨，她笑起來時笑渦實在可人，臉上又沒有半點譏諷冷嘲的模樣，便甜甜的，他忍不住盯著看了看，才是順著她的目光往外瞧，走過去，聲音不算重，甚至有些輕：“外面一片灰暗，有甚好看的？”
徐鸞見他過來，臉上笑容就淡了一些，沒吭聲。
梁鶴云如今竟是已經(jīng)習(xí)慣這惡柿的冷臉，他掐了一把她的臉頰，哼笑聲，“不愛跟爺說話也得忍著。”
徐鸞：“……”
她轉(zhuǎn)身往碧桃走去，碧桃這會兒正忙著收拾地上的雜物，眼瞧著天快黑了，今晚注定要在這兒歇息了，地上自然要鋪上軟墊毯子，她幫著一起收拾。
因著梁柔嘉和方德貞還帶了幾個護(hù)衛(wèi)，所以她們以及梁柔嘉的婢女都是在靠里面的位置整理。
泉方則是將這破廟里的破爛木頭撿來堆成堆，點上火。
梁柔嘉等地上軟墊收拾好便過去坐下歇息了，方德貞則是過去尋梁鶴云說話，他眉宇間帶著憂色，聲音幾分愁：“二哥，這雨你瞧著要下多久？”
“得看今晚上停不停，若是不停，怕是要下個至少三日。”梁鶴云倒是也正了臉色， 沒有與徐鸞說話時的嬉鬧。
說話間，他想起上回去江州時在江上遇到的那場暴風(fēng)雨，頓時眉頭微皺，直覺自已與這江州怕是相沖！
方德貞不知他微妙的心里，點了點頭，聲音斯文：“這條官道上會經(jīng)過一片湖，到時怕是湖水倒灌出來，淹了路不說，還容易成災(zāi)。”
今年大魏的確連續(xù)多場雨，也有多地鬧過澇災(zāi)了。
梁鶴云沒說什么，只也瞧著外面的雨，莫名又回頭看了眼正和碧桃收拾的徐鸞，這一看，就見她不知與碧桃說什么，又對她笑得甜，兩只眼睛都彎了。
碧桃收拾好，便讓姨娘坐著歇息，自已也打算在姨娘旁邊的一件破衣服上坐下來，卻聽到二爺叫自已，忙小碎步過去。
梁鶴云低頭打量她兩眼，皺著眉頭，這一眼又一眼的，瞧得碧桃心里發(fā)毛。
“你方才和她說了什么，她笑成那般？”梁鶴云終于出聲。
碧桃松了口氣，心里莫名又酸溜溜的，說：“姨娘問奴婢冷不冷，奴婢說不冷，姨娘說今晚上要不要和奴婢說，奴婢說二爺知道了會生氣，奴婢是萬分不敢的。”
她當(dāng)時的原話差不多這般，姨娘便就笑了，還在后面說了句“那斗雞有什么時候是不生氣的？”
當(dāng)然，這話她哪怕是復(fù)述都不敢說給二爺聽的！
梁鶴云一聽徐鸞要和碧桃睡，臉又黑了黑，揮手讓她退下。
雖是入五月了，但這般大雨，破廟也沒有門，到了夜里風(fēng)一吹便有些冷，徐鸞被梁鶴云的鐵臂箍著倒是一點不冷，這斗雞渾身都熱蓬蓬的，只她半點睡意都沒有，且想掙扎都掙扎不開，靜下來后腦子里又開始想著怎么離開，怎么尋到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時機。
夜半時，另一邊忽然傳來方德貞憂心著急的聲音：“柔嘉，柔嘉？”
徐鸞本就沒睡著，立刻睜開眼睛扭頭朝那兒瞧去，梁鶴云也在此時出聲，他的聲音還帶著些淺眠的慵懶：“柔嘉怎么了？”
方德貞已經(jīng)摟著梁柔嘉起身了，轉(zhuǎn)身道：“許是受涼了，燒得厲害。”
梁鶴云坐起身，幾步走過去， 先瞧了瞧妹妹通紅的臉，再用手背探了探她額心，果真燙得厲害，便吩咐泉方去將備好的藥丸取來，撬開她的嘴直接喂下，道：“這是退燒的藥丸，讓她婢女燒點水，時不時喂給她喝。”
方德貞點了頭，似是松了口氣， 道了謝。
徐鸞一晚上幾乎都沒睡著，聽著那方德貞照顧了梁柔嘉一晚，好在到了第二日早上，梁柔嘉的燒退下去了，只是外面的雨還比昨夜里更大了，泥濘與雨水的腥潮氣彌漫在空氣里。
方德貞見梁柔嘉好多了，便出了一趟破廟，梁柔嘉這會兒卻一頓猛咳，這會兒她的婢女又在燒水，碧桃也忙著，徐鸞沒多少遲疑便主動過去，將放在一邊的水囊遞過去，并攬起了她脖頸。
昨日還嬌俏婉婉的小娘子這會兒蔫蔫的，瞧了一眼徐鸞，此刻沒力氣再擺出昨日的不喜，低著頭喝了兩口水。
兩人之間當(dāng)然無話，徐鸞也不打算主動說話，可梁柔嘉卻一直望著破廟門口，有些憋不住話：“玉樘去哪兒了，怎還不回來？”
人有三急，徐鸞猜那方德貞或許是去解決三急了，但只搖了搖頭道：“不知。”
梁柔嘉抿了下唇，生了病顯然依賴人得很，臉上露出不滿來，幽怨道：“這般久！他這是把我都要忘在這兒了。”
徐鸞很自然地安撫她：“昨夜里新姑爺一直照顧著小姐呢。”
梁柔嘉一聽，臉上的神采又亮了一些，笑了起來：“玉樘可是說過，將來不會有妾室通房，后院只我和他兩個人便足矣。”
甜蜜話哪里的男子都會說，新婚時說一二句這個也尋常，可徐鸞回想了一下這方德貞的德行，卻還是怔了怔，覺得這話或許有幾分真心。
這般的男子在這里定算得上特立獨行了。
門口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徐鸞忍不住回頭，便見方德貞匆忙收了傘進(jìn)來，梁鶴云也皺緊了眉心跟在后面。
她忍不住盯著多看了幾眼，方德貞察覺到她的視線回頭瞧過來。
“二爺，你們知道火車嗎？”徐鸞忽然聲音很輕地開了口，鬼使神差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