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桂被刺殺了,京城熱鬧了!
在這個關頭,出了這么一個事情,值得懷疑的人太多了。
東林黨想都沒想,一口咬定是閹黨所為。
他們認為這種下三濫的事情一定是閹黨才能做得出來。
閹黨也沒思考,一口咬定是東林人。
東林人趁機放出消息,他們直言孫承宗要回京清君側,滅閹黨,是閹黨這群人害怕了,所以才故意把會攪渾。
清君側這個消息一聲炸雷!
閹黨眾人認為這就是惡意栽贓,這個緊要關頭像瘋狗一樣咬人。
可閹黨眾人心里卻真的害怕,遼東的孫承宗手握重兵,他若真的來清君側,誰不怕?
因為這個特殊的時間點,一件小事成了雙方互噴口水的大事。
這樣的事情屬于正常的操作,因為這些年都是這么吵過來的。
無論吵贏的,還是吵輸的,都會高喊羞與爾等為伍。
可真正辭官的卻沒幾個。
愛吵,愛罵,愛辭官,都喊著“我若離開,看你們怎么完”。
結果,高喊離開的人現在還在喊!
清君側的消息一傳出,葉向高就知道出事了,孫承宗完了!
他們先前在右庶和皇帝之間埋下了一根刺!
現在他們在左庶和皇帝之間也埋下了一根刺!
這根刺比前面的那根刺還要惡毒。
葉向高知道,其實孫承宗有清君側的這個想法,在左光斗等人被抓的時候問的。
他想借著進京賀壽之機面陳皇帝,建議皇帝罷黜魏忠賢等人!
這件事卻被葉向高給阻止了。
葉向高以“擁兵入京易授人以柄”來勸誡,這才讓孫承宗清君側的念頭作罷。
歷朝歷代,清君側就不是一個什么好事!
表面是清除君主身邊的奸臣,實則常為奪權或篡位提供合法性借口。
是真的清君側,還是在滿足自已的私心,誰能知道呢?
只要孫承宗這么做了,那才是大亂的開始。
哪怕他真的清理了閹黨,皇帝只要沒死,絕對會徹底地將東林文人殺絕。
眼下八女和余家子大婚在即,余令馬上就是太子之師,誰敢清君側?
葉向高聽著仆役傳回來的話,他明白,他如果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清君側的消息傳開了,陛下一定會同意的!
葉向高沒想到朝堂到了這個地步!
衙門的衙役在大街上沖來沖去。
東廠,錦衣衛一齊出動,尋找著蛛絲馬跡,勢必要找出這件事的兇手!
東林人覺得自已被冤枉了,閹黨眾人也覺得自已被冤枉了!
雙方都覺得自已被冤枉了。
被冤枉的雙方都想找出兇手,然后給對方狠狠的一擊,然后看看誰才是幕后兇手!
京城的三教九流倒了八輩子的大霉!
馬上就要過年了,卻突然遭到了滅頂之災,上面的人也沒說過年會有嚴打???
難不成是平日給的孝敬不夠?
他們不知道,東廠和錦衣衛的這些人一起出動難道不需要吃吃喝喝?
馬上就過年了,家里那么多事,誰愿意在寒風凜冽的街頭到處跑?
憋了一肚子氣的他們下手賊狠。
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已經回到了家,沒有人會懷疑余家。
因為以余家的狠辣,真要殺吳三桂,吳三桂絕對活不了。
問題是余令根本就不在京城!
至于余令的弟弟來財,他給眾人的感觀其實很不錯,性子比他哥哥要穩定很多,是個老實人。
大家根本就沒懷疑他會做這件事。
高起潛走了,主動的走了!
這一次,他主動去南京那邊替皇帝祭祖,待明年的清明之后再回來。
皇帝允許,很是滿意的夸贊了他。
官員都不離京做外官,內侍也不愿外出公干。
高起潛能主動離開,這就說明他對朝廷是忠心的。
是愿意替皇帝分擔,是一個貼心的人,是一個會辦事的人!
被刺殺的吳三桂并沒多大問題!
眼睛被打腫了一個,睡了一夜之后腫的睜不開,看書會出現重影。
身上青紫雖然多,但那些都不礙事!
眼睛傷的最重!
“吳家公子,我問你,你進城這些時日可是和別人發生過不愉快?
如果有,是誰,在何地,是什么時候!”
吳三桂認真的想了想:
“沒有!”
“好,那我再問你,這些日子你都見過誰,記住了,見過哪些官員你也得說出來,這很重要!”
吳家姨娘站起身,笑道:
“曹大人,這等詢問不妥!”
曹毅均抿了口茶,似笑非笑道:
“我就是問,回去我也會如實的稟告陛下,既然你說不妥,那我就回答不妥!”
犯罪者會回到犯罪現場一點都不假!
這個活本該是回京的蘇懷瑾來接手,是曹毅均主動攬下的這個活。
因為他后悔了,因為這個事情鬧的有點大,甚至和關寧軍的建立有關。
問題還發生在這個節骨眼上。
“妾身知道大人好心,來京時日尚短沒去拜會,大人不要怪罪。
這是妾從老家帶來的一些土貨,土里挖出來的,天生地長的,望大人莫要嫌棄!”
這話說的漂亮,天生地長的土貨,在說不值錢,也在說很值錢。
驚鴻一瞥,一個年份很足的野山參。
曹毅均很想要,可他知道他不能要。
皇室要的是干干凈凈的曹家,自已若是要了這東西,皇室就不會要自已。
“我不喜歡土生土長的東西,土氣......”
小車嘎吱作響,坐在輪車上的曹毅均等人開始離開。
眼看著小車越走越遠,瞇著眼的吳三桂突然道:
“大人慢走!”
曹毅均心里咯噔一下:“何事?”
瘸著腿的吳三桂快步走到曹毅均面前,躬身行禮,然后不好意思道:
“曹大人,敢問你可認識曹鼎蛟?”
曹毅均聞言一愣,不解道:
“你認識他?”
吳三桂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點了點頭道:
“認識,我覺得他挺好的,敢問他是不是大人家的晚輩!”
“不是!”
吳三桂聞言有些失望。
京城出了這么大事情,他一下子成了暴風雨的中心,按照姨娘的意思趕緊走,越快越好!
無論是東林人,還是閹黨一派……
吳家和祖家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都不得罪,也不用知道到底是誰做的這件事。
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離開!
可吳三桂想在這京城找一個朋友,再過幾年,他還要來京城考試。
“大人慢走?!?/p>
坐著小推車的曹千戶離開,他暗暗下定決心,以后不要欠人情債了。
現在亂的他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
“看完公主的大婚之后我們立刻走!”
“知道了姨娘!”
這一次的吳三桂沒有頂嘴,他現在也怕了。
事情傳開后御史就來,御史剛走錦衣衛就來,下次要來的該是東廠了吧!
京城亂糟糟的讓人心煩!
在這個亂糟糟的京城,余家的喜意卻如那初升的太陽越爬越高,喜意越來越盛。
大半個京城都知道公主要出嫁了,駙馬要娶公主了。
看著來財先前送去的被人退回來的帖子,悶悶鼻孔發出一聲冷哼。
來財低著頭,小聲道:“錯了!”
“你沒錯,錯的是我們和他們不是一路人!”
來財低著頭喃喃道:
“我現在才知道大哥有多煎熬,他們退回了帖子,這事咋說?”
“問我啊,這是余家的事情,這個事我不能做主,把退回來的這些家都記上吧,以后這些家就不走動了!”
“好!”
“大喜的日子馬上就到了,我也就不發火了,用他們最愛說的話來說,那就走著瞧吧,日子還長著呢!”
悶悶站起身,把懷里的女兒翻了個身子,見她屁股干干爽爽很是滿意,大聲道:
“不要多想了,準備大婚吧!”
余家人忙碌了起來,在宮里嬤嬤的服侍下,八女已經穿好了嫁衣!
她的嫁衣是真的好看,因為是皇帝的妹妹,她的禮服絕對是頂格!
山松特髻,假鬢花鈿,真紅大袖衣,九翚四鳳冠,云霞五彩披肩兒,珠翠蹙金霞帔為朝服......
在以往,八女是不能穿這些的,可在今日卻是可以,也不會被人說道。
因為在今日,她這么穿叫做“攝勝”。
按照大明律,大禮可攝勝。
大禮包括,祭禮、婚禮等場合穿戴高等級的貴族服飾不算僭越。
看著好看的八女,朱由校開心的笑了起來:
“好漂亮的妹子,余家有福氣,你也是一個有福氣的,這一次他不禿頭!”
聽著皇帝大兄的打趣,八女突然捂著嘴哭了起來。
“皇兄,你的,你的.....”
朱由校的牙又掉了一顆,剛才笑的時候被八女看到了,聞言擺擺手,毫不在意道:
“無妨,這么多事壓在我身上累的很,走了,要去祭祖了,皇后還等著呢!”
公主出嫁的大禮和大戶女子出嫁的流程并無多大區別!
最大的區別就是禮繁雜些,規矩多些,場面也更大些。
婚禮開始前都要祭祖,八女要先去奉先殿跟列祖列宗告別。
再去華蓋殿接受圣旨。
圣旨的內容無非是\"嫁人就好好伺候婆家\"那一套,之后就是冊封,正式擁有公主的封號。
之后就是等著親迎!
親迎的時間在下午的申時,駙馬的迎親隊伍要在午門西角門集合,把公主接到了,一起去公主府。
余家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在先前,駙馬娶公主會早早的出門,會在京城轉一圈,來彰顯榮耀和喜慶!
悶悶沒有這么安排,來財等人會在申時前的一個時辰出發,以最快的速度把公主接走。
在大明,娶公主其實并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明明是娶一個媳婦回來,卻要單獨住在公主府,說不是入贅,這和入贅有什么區別。
“我爺辭官了!”
“你這么開心做啥?”
葉益蓀猛的繃起臉,小聲道:“今后就沒有人管我了!”
“一會兒多幫幫我!”
葉益蓀點了點頭,忽然道:“吳家小子是你打的吧!”
“胡說八道,我打他作甚?”
葉益蓀看著來財,用更小的聲音道:
“我爺說的,雖然你不承認,但我覺得這是真的,真狠啊,那么多護衛都攔不住,還險些把人的眼睛打瞎了!!”
穿著禮服的余節使勁搖搖頭:“真不是我!”
余節沒騙人,他第一個沖進去,掃堂腿放倒吳三桂,打臉的那一拳應該是高起潛。
“走了,走了,時間到了,我來開道!”
通往午門的街道上早就擠滿了看熱鬧的人,吳三桂也早早到來,看完了,他就走,要回遼東去。
找了個好位置的吳三桂踮起腳,他想在人群里找他心心念的曹兄弟。
直到禮樂聲響起,他還是沒找到他心心念的兄弟。
宮城里的李康妃也聽到了禮樂聲,看了一眼自已的女兒,她從頭上取下簪子,溫柔的插到女兒的頭上。
在母女告別的最后一刻,李康妃壓低嗓門道:
“出去了,就別回來了,不要想念宮里,這里不值得想念!”
八女一愣,臨行前的交代不該是多為江山考慮,多替皇帝大兄分憂么?
“母妃~~~”
八女哭了,眾人卻笑了,這是孝道的體現,體現八女的不舍。
“吉時到,吉時到,長公主要出宮咯......”
宮里的禮樂聲響起,吳三桂終于看到了駙馬爺,在看到駙馬爺的那一刻,吳三桂的嘴巴再也合不攏了!
“曹兄竟然是駙馬?曹兄,曹兄,看這里,看這里,是我,是我啊......”
“駙馬姓余,余,不姓曹,你這外地的咋胡說八道呢?”
見熱心的大媽解釋,吳三桂喃喃道:“我認得他,他姓曹!”
“那認得字不?”
“認得!”
“你看那上面寫的是曹還是余?”
看著那隊伍前面喜童高高舉起的官銜牌?,吳三桂摸著眼睛,懂了,也悟了!
可他不明白,為什么駙馬會打自已?
“曹兄你為什么打我???”
“咱兩人沒仇吧?”
余節聽不到吳三桂的呼喊,此刻的他已經被孩子圍住了,耳邊全是賀喜聲!
走在最前面的葉益蓀,跟著鼓點,扯著嗓子大叫道:
“別擋路,別擋路啊,不能耽誤時間,看好了,撒喜錢咯!”
負責敲鼓的翹嘴得意非凡,一邊敲,一邊唱......
“捅捅噠,捅捅噠,噠不捅噠,它噠捅噠,它噠捅噠,捅噠,噠捅噠,捅捅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