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主任此刻哪里還有心思理會老伙計的調(diào)侃。
他腦子里像塞進(jìn)了一團(tuán)亂麻，怎么可能？
這到底是怎么可能？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什么情況？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難道老顧真的手眼通天，背著自已在家里安裝了監(jiān)控？
可這個念頭馬上就被他自已否定了。
不對啊！自已老伴也是剛從菜站回到家沒兩分鐘，就算真的有監(jiān)控，軟軟這小丫頭片子，一直待在自已眼皮子底下，她哪有時間去看？
怪事！
這真是天底下頭一號的怪事！
強(qiáng)烈的求知欲和刨根問底的本能，壓過了他此刻的震驚。
他對著話筒匆匆說了一句：“你先別掛電話！”
雖然內(nèi)心已經(jīng)被撼動，但他那堅固的唯物主義世界觀還沒有徹底崩塌。
他還是不信，
或者說，是不敢信。
他需要更直接、更無法辯駁的證據(jù)。
他朝著顧東海招了招手，壓低聲音道：“老顧，把軟軟抱過來。”
顧東海得意洋洋地抱著孫女走了過來。
錢主任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軟軟，他要親眼看著這個小娃娃，確保她沒有任何作弊的可能。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一些，但那份緊繃和急切卻怎么也掩飾不住。
他彎下腰，視線與軟軟齊平，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
“軟軟寶寶，你剛剛說的……很棒，非常棒。但是，你能不能再說一個，關(guān)于錢爺爺我的事情？”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強(qiáng)調(diào)道：
“這一次，要更加秘密一點。就是……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最好只有我自已知道。
讓錢爺爺再看看，我們軟軟寶寶到底有多厲害，好不好？”
電話那頭，錢主任的老伴正拿著那個黑色的話筒，聽著自家老頭子用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溫柔到幾乎能掐出水的語氣哄著對方，
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癟了癟嘴。
這老不死的，什么時候?qū)W會說話捏著嗓子了？
平日里跟他那個寶貝親孫子說話，都沒見他這么溫柔過！
果然啊，還是別人家的寶寶好，香餑餑似的。
就在錢主任老伴心里腹誹的時候，話筒那頭，隱隱約約傳來了一個甜糯糯的小奶音。
僅僅是聽到這個聲音，老太太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fù)P了起來，
心里那點小別扭瞬間煙消云散。
她的眼睛掃過正趴在地上，嘴里“嗚嗚嗚”地開著小汽車的親孫子，
心里又是一陣嫌棄。
唉，真是人比人氣死人！你看看人家小姑娘說話多好聽，軟軟乎乎的，跟小棉花糖似的。
再看看自家這個，就知道“嗚嗚嗚”開破車！
她忍不住沖著自已孫子的背影，從鼻子里哼了一聲。
也就在這時，軟軟再次開口了，聲音通過聽筒清晰地傳了過來。
老太太立刻豎起了耳朵，笑呵呵地認(rèn)真聽著。
只聽軟軟說道：“錢爺爺，軟軟剛剛又算了一卦哦。我算出來……你的小錢錢都放在哪里啦！”
軟軟此言一出，電話內(nèi)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顧東海和顧城父子倆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而錢主任，更是眉頭緊皺，一臉的凝重。
他家的錢，可都放在一個他親自改造過的老式保險柜里，藏得非常隱秘。
這件事，除了他們老兩口，絕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他就不信，這小丫頭片子真能憑空算出來！
電話那頭的老伴也是一愣，隨即饒有興致地聽著，想看看這小神仙能說出個什么花兒來。
軟軟歪著小腦袋，掰著手指頭，一臉認(rèn)真地說：
“錢爺爺?shù)腻X錢，有好幾個地方哦！”
“啥玩意兒？好幾個地方？”
錢主任心里“咯噔”一下，但隨即就呵呵一笑。
算錯了吧！
他心里的大石頭落了地，暗自松了口氣。
我們家的錢，明明都放在那個大鐵皮箱子里，哪來的好幾個地方？
這小家伙，剛才那一下肯定是蒙對了，差點真的把自已給唬過去了。
看來，還是小孩子胡說八道。
他臉上的表情放松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看穿了小把戲的了然。
然而下一秒，軟軟的話，瞬間讓錢主任呆若木雞。
小姑娘根本沒理會錢主任那點不以為然的笑意，她只是很認(rèn)真地在完成錢爺爺交給她的“任務(wù)”。
她的小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方方的形狀，奶聲奶氣地繼續(xù)說道：
“錢爺爺，你的很多錢錢，都在一個小屋子的地磚下面，一個方方正正的鐵箱箱里面藏著呢。”
“臥槽！”
這兩個字，錢主任沒喊出來，卻在他的腦子里炸開了鍋！
對了！真的對了！
那個放雜物的小儲藏室，可不就是個小黑屋子嗎？
地磚下面那個鐵皮保險箱，
正是他家里的最大金庫！
這……這怎么可能？！
別說錢主任了，就連電話那頭，一直把這當(dāng)成樂子聽的錢主任老伴，也瞬間愣住了。
她當(dāng)然知道那個保險箱，那是家里的大錢，夫妻倆共同的秘密。
可這小娃娃……她怎么會知道得這么清楚？
連“鐵箱箱”都說出來了！
不等他們從這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軟軟又伸出了一根肉乎乎的小手指頭，像是在數(shù)數(shù)一樣，
繼續(xù)補(bǔ)充道：
“除了這個鐵箱箱里面的，你的沙發(fā)中間那個坐墊，拉鏈里面，還有一些小錢錢。”
她頓了一下，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偏著頭想了想，
似乎在確認(rèn)自已“看”到的畫面。
“另外……小弟弟的一雙白色的小鞋鞋里面，也有錢錢……”
“軟軟！軟軟！我的好寶貝，別說了，你別說了！”
錢主任此刻已經(jīng)不是震驚了，而是直接欲哭無淚了。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伸出手就想去捂軟軟的嘴，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哪敢碰這個小祖宗啊！
他這些藏私房錢的地方，可都是他絞盡腦汁、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杰作啊！
今天怎么就被這個小丫頭片子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一五一十地給抖落出來了！
而電話那頭，他老伴聽完軟軟的話，蹭的一下就從廚房里沖了出來！
她也顧不上手上的水了，三步并作兩步來到客廳沙發(fā)前，
一把抓起中間那個最厚實的墊子，摸索著拉開了側(cè)面的拉鏈。
手指往里一掏，果然，一沓卷得整整齊齊的票子被她掏了出來！
她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但她沒立刻發(fā)作，而是轉(zhuǎn)身又沖進(jìn)了孫子的房間。
她從鞋架最底下翻出來一雙孫子早就穿不下的白色小帆布鞋，抓起來往手心里一倒，“嘩啦”一下，
幾張被折疊成小方塊的鈔票掉了出來！
這下，人贓并獲！
老太太氣得兩眼發(fā)黑，拿起電話，對著話筒就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
“老錢！你又瞞著我藏私房錢買煙抽是不是！你給我等著！今天晚上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電話里傳來的咆哮，讓顧東海父子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錢主任嚇得一個激靈，求生欲在瞬間達(dá)到了頂峰。
他把話筒拿遠(yuǎn)了一點，對著話筒大聲喊道：
“喂？喂喂？哎，怎么信號不好了？聽不清啊！
對了老伴，我晚上有重要工作回不去了，今晚上我就在單位睡了哈！拜拜！”
說完，也不管對方還在吼什么，他“啪”的一聲，用最快的速度掛斷了電話。
做完這一切，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打完了一場惡仗。
然后，他緩緩地轉(zhuǎn)過身，一張老臉已經(jīng)漲成了豬肝色，紅得發(fā)紫。
他看看一臉憋著笑快要憋出內(nèi)傷的顧東海，又看看同樣強(qiáng)忍著笑意的顧城。
眾目睽睽之下，他抬起手。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回蕩。
他結(jié)結(jié)實實地抽了自已一個大嘴巴子。
打臉了，徹徹底底的打臉了。
從里到外，從精神到現(xiàn)實，被抽得啪啪響。
他看著被顧東海寶貝似的抱在懷里，正眨巴著無辜大眼睛看著自已的軟軟，
嘴里喃喃地、發(fā)自肺腑地擠出了一句話：
“軟軟……真的是……小神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