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東海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他這一生,在槍林彈雨里闖過,
在波詭云譎的人心中斡旋,
一雙眼睛早已歷練得如鷹隼般銳利。
他雖然每天都慈祥地看著眼前這個“孫女”,
但心里比誰都清楚,這副可愛的皮囊之下,
藏著一個陌生的兇殘靈魂。
看著軟軟的身體一天天變好,這個“假孫女”更是毫不吝惜地動用了許多連他都覺得珍貴的藥材來修補這具小身體,
讓它一天天變得更有活力,
顧東海的心情可謂是悲喜交加。
喜的是,這畢竟是自已親孫女的身體,是顧家的血脈。
它能從枯萎中重新煥發生機,就像看著一株快要旱死的禾苗又被澆上了水,
那種希望是實實在在的。
可悲的是,這株禾苗里長出來的,卻不是自家的糧食。
他日日夜夜盼著的、念著的那個軟糯糯喊他“爺爺”的小乖乖,
此刻卻不知身在何方,受著何等樣的苦楚。
每當那個“假孫女”用甜得發膩的聲音喊他“爺爺”時,
顧東海都會笑著應下,
可那笑容從未抵達過眼底。
他的心,就像被泡在苦水里,又澀又疼。
所以,這些天,顧東海除了用海量的物質享受來麻痹、腐蝕這個“假孫女”的警惕心之外,
他把更多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一項秘密的調查之中。
他動用了自已最信得過的老部下,沿著兩條線索去追查。
第一條線,是當初給猛虎團送來藥方,解了部隊瘟疫之危的那個神秘的“放羊老人”。
第二條線,是后來在顧城即將進入十萬大山時,
交給他那個神秘指南針的,也是一個“放羊老人”。
這兩個“放羊老人”是不是同一個人?
更關鍵的是,他們與軟軟那個神秘的師父,
到底有沒有關系?
軟軟師父的骸骨,又到底去了哪里?
這一連串的疑問,像一塊塊沉重的石頭,壓在顧東海的心頭。
在沒調查清楚之前,他幾乎夜夜徹夜難眠。
夜深人靜,當所有人都睡下后,
他常常一個人坐在書房里,對著窗外的月光,一坐就是大半夜。
他手里摩挲著那枚古樸的指南針,腦子里反復推演著各種可能性。
其實,按照種種跡象來看,顧東海心里已經有了七八成的把握。
那個藥方,神乎其技,絕非凡品。
那個指南針,能破除蠱陣迷惑,更不是凡物。
這兩樣東西,都指向了一個超脫凡俗的存在。
而他所知的,唯一有這種本事的,就是軟軟的師父。
他幾乎可以斷定,軟軟的師父并沒有真的去世,
那個簡陋的墳墓,很可能只是一個障眼法。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意味著,那個兩次出手幫助自已和猛虎團的“放羊老人”,
就是軟軟的師父本人!
但如果這個推測是對的,新的問題又來了,
而且是更讓他想不通的問題。
既然軟軟的師父沒有死,那么他為什么要費盡心思地設置這樣一個障眼法?
他那么疼愛自已的寶貝徒弟軟軟,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這一點,顧東海從不懷疑。
可既然如此,為什么在軟軟遭受“以命換命”這種天大的苦難時,他卻沒有出手相救?
軟軟被強行奪舍,苦不堪言的時候,他還在袖手旁觀?
這不應該啊!
這完全不符合一個師父對自已心愛徒弟的感情。
顧東海想不明白。
他感覺自已仿佛被一團濃霧包圍著,看得見一些輪廓,
卻怎么也摸不清事情的全貌。
他知道,這背后一定隱藏著自已所不知道的、更深層次的秘密。
他必須要調查清楚這一切真相,才能找到破局的關鍵。
至于自已此刻正變成一個丑陋老太婆的寶貝孫女軟軟……
顧東海不是不想去找她。
每當夜里想起軟軟可能在某個陰暗潮濕的角落里受苦,
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恨不得立刻調動千軍萬馬,把整個南疆翻個底朝天,
也要把自已的小乖乖找回來。
但是,理智告訴他,
不能。
一種來自老兵的、在無數次生死關頭磨練出的直覺告訴他,
按照自已的推測,軟軟師父沒死的話。
那他這等神仙般的人物都沒有出手,其中必有深意。
自已如果憑著一腔血勇擅自亂動,很可能不但幫不了軟軟,
反而會打亂那位高人的布局,
給軟軟帶來更大的危險。
畢竟,就算他現在把軟軟找回來了,
又能做什么呢?
看著孫女那副衰老的身軀,他除了跟著一起煎熬、痛苦地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這世間最痛苦的莫過于眼睜睜看著親人受難,
自已卻無能為力。
他沒有辦法修復她的身體,
更沒有辦法對付那個占據了孫女身體的老妖婆。
所以,他只能等。
他強迫自已冷靜下來,相信自已的寶貝孫女。
他的軟軟,從出生起就不是普通的孩子。
她是這世界上最厲害、最特別的寶貝。
她一定能挺過去,
一定能靠自已的力量回來!
而他這個做爺爺的,現在能為她做的最好的事,就是穩住后方,
迷惑敵人,調查真相,
為她最后的歸來,鋪好所有的路。
爺爺相信你,軟軟。
你一定可以的。
顧東海看著窗外,在心里默默地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