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突然聽見裴修禹說這話,江明棠又有些困,第一反應還以為自已是在做夢,腦子也一下子沒轉過彎來。
前兩日氣溫更低,他都睡得好好的。
今日天氣還可以吧,也沒聽見風聲啊,他怎么突然說冷了?
但隔著紗帳看見他那副不敢直視她,無比羞恥的樣子,江明棠瞬間恍然大悟。
哦,是她想錯了。
他不是冷,而是想……
原來如此。
想通之后,江明棠腦子里最后一點睡意也被驅散走了,整個人徹底清醒了過來。
但她并沒有馬上回應裴修禹的話,而是皺著眉頭,用疑惑而又天真的語氣問他。
“啊?那要怎么辦?”
在說完那句話之后,裴修禹根本不敢看她。
從前外祖經(jīng)常教導他,為人要忠實誠信,遵禮守教。
對待老弱婦孺,更是要客氣尊重,才不算丟了皇家顏面,對得起母族世代深學禮法的招牌。
如今為了私欲,他竟然拋下了那些原則,用如此蹩腳的借口,來哄騙江明棠。
想到這里,裴修禹的心里充滿了懊悔與羞愧。
再聽見她單純而又帶了些憂心的話語以后,他就更唾棄自已了。
理智告訴他,現(xiàn)在應該轉過頭去,重新回到自已的矮榻上睡覺,就當一切沒發(fā)生過。
然而,他卻始終在原地站著,根本邁不動步伐。
房中有片刻沉寂,喉嚨里的話在嘴邊滾了又滾,終于還是被他說了出來。
“我…我想跟…”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呢,就被江明棠給打斷了。
“有辦法了,咱們兩個換一換被子吧,你那床被子確實是太薄了點,蓋這個你就不會冷了。”
說這話時,她直接掀起了羅帳,然后將自已身上蓋的被子利落一卷,再往床邊一放,示意他拿走。
裴修禹:“……哦。”
對上江明棠那雙清澈的眼眸,將要出口的話,又被他給咽了回去。
最終,裴修禹只是悶不做聲地把那床被子給抱走了,同時將自已之前蓋的薄被,給還了回來。
再度在矮榻上躺下的時候,他原本是想勸自已,早些休息,不要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但他又不免去想,自已說冷,江明棠就立馬跟他換了被子。
那是不是意味著,她對他其實也是有一點喜歡的?
可如果她喜歡他的話,那為什么之前自已說要去求娶,她卻說就當這一切都沒發(fā)生過呢?
想著想著,裴修禹的思緒更混亂了。
然而,這還不算完。
當他終于決定就此睡覺時,卻無意間聞見那被子上,有她身上一模一樣的香氣。
裴修禹心頭的欲望,非但沒有絲毫減退,反而越來越濃烈了。
折磨的他煩心不已,死活睡不著覺。
大概是因為已經(jīng)干過一次這樣的事情了,再度起身去到床前的時候,裴修禹雖然仍舊覺得有些羞恥,說話卻比剛才利索了很多。
“江明棠,還是有點冷。”
這回江明棠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很大方的,把剛才那一床薄被也給他了。
“那裴大人你把這兩床被子都拿走吧,免得一會兒凍著了。”
裴修禹啞口無言,默了半晌,終于開口了:“我把被子都拿走的話,你也會冷的。”
所以,其實他們兩個一起睡在床上,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哪知道江明棠搖了搖頭:“不會啊,我在床上睡,離窗戶遠著呢,而且還有紗帳擋風,一點都不冷的,有時候半夜還會覺得熱呢。”
“所以你放心好啦,我不蓋被子也可以的。”
裴修禹:“……”
好吧。
他心下沉沉嘆了一聲,回到了自已的矮榻邊上,拿起那床薄被,卻始終沒有再躺下。
在那默然站了片刻以后,內心那股躁郁之氣,終究還是壓過了他的理智。
裴修禹是個行動力很強的人,腦子里有什么想法,他就會立刻去辦,眼下也不例外。
他不想再被那股莫名的渴望折磨,所以直接將兩床被子疊抱起來,再度去到了床邊。
“江明棠,我還是覺得冷。”
這一次江明棠的態(tài)度,就沒有前兩次和善了。
她似乎是才要入睡,就又被他吵醒了,現(xiàn)在有些煩躁。
“裴大人,我可是把兩床被子都讓給你了,民間尋常百姓過冬也就兩床被子,而且這是在夏末,又不是三九天,你還冷,有點說不過去吧?”
她臉上帶了些許不耐煩與懷疑,有些生氣的瞪著他。
“你是不是看不慣我,所以故意使壞,拿這事兒耍我玩兒呢?”
被她如此質問,裴修禹有一瞬間的心虛。
撒了一個謊,就要用無數(shù)個謊來彌補。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下去,將話鋒一轉。
“我小的時候,在寒冬臘月被我父王的側妃設計暗害,推進了池塘里。”
“當時王府里所有的人,都覺得她定然會是下一任王妃,所以什么事情都聽她的,周圍站了一圈人,但沒有人敢出手救我。”
“我在冰冷池水里掙扎的時候,她就在岸上看著我笑,盼著我快點沉入水底,就此喪命。”
說起自已童年的經(jīng)歷,裴修禹垂下眼睫,眉宇間有些神傷。
“我在池水里泡了很久,都要暈過去了,我娘的陪嫁嬤嬤才終于知道這件事,匆匆過來把我撈了上去。”
“后來父王回來了,嬤嬤找他主持公道,剛開始他也很生氣,還說一定會給我一個交代,可側妃不過是在他面前掉了兩滴眼淚,他就將此事囫圇過去了。”
“而我因此生了一場重病,高熱不退,他也不過只是來看了我一次,就回去繼續(xù)陪著那些姬妾飲酒作樂。”
沒料到他會突然說這個,江明棠怔了怔,眸中也有了些傷懷。
不得不說,裴修禹小時候確實過得挺不容易的。
親娘死的早,親爹又不管他,庶母還為了利益,要置他于死地。
小小年紀的裴修禹,可以說是四面楚歌。
能在危機四伏的王府里平安活到這個年歲,他也真是命大。
她正想著要如何安慰裴修禹,好讓他的好感度,再繼續(xù)往上增長一點的時候,就聽見他說道:“打那之后,我就特別畏寒。”
“對天氣的感知,也與尋常人不同,就像今夜外面雖然只起了一點點風,對你來說都不需要蓋被子,但于我而言,即便有兩床被子也不夠。”
“所以我沒有耍你,是真的冷。”
江明棠:“……”
方才的同情瞬間消失的一干二凈,她心下有些無語。
不得不說,天底下的男人千千萬,但不管他們是什么性格,套路基本都一樣。
永遠是先跟你訴說家庭的痛楚,人生的艱苦,這一路走來的心酸難處。
等你聽進去了他的話,腦子被同情和可憐占領,智商大幅度降低,態(tài)度也隨之軟化以后,他才會暴露真正的目的,那就是睡你。
就像現(xiàn)在,裴修禹鋪墊了半天,其實就是想跟她睡一個床罷了。
回歸了虛擬的元寶,也在這時候開口。
“宿主,你別聽裴修禹瞎說,他確實在冬天被側妃暗害,推進過池水中。”
“但那之后為了防備側妃,他不但學了游泳,還隔三差五就主動泡在冷水里強健體魄,又自幼習武,練得一身肌肉,才不畏寒呢,他在騙你!”
說這話時,元寶氣鼓鼓的。
這小子看著冷肅古板,之前還老是說些冠冕堂皇的禮教之語,其實跟他親爹成王一樣,花花腸子可多了,一點都不老實!
哼,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江明棠也很清楚裴修禹的真實目的。
要是換個不值錢的人,早就被她打成豬頭,一腳踹出門去了。
但沒辦法,誰讓裴修禹身價七個億,是她目標之一呢。
既然是真愛,自然要寵著了。
而且他長得十分俊美,身材也非常極品,寬肩窄腰,孔武有力,極大地滿足了她那顆顏控的心。
又是為了親近她,才會說這些話。
這種小心思,就當做是情趣啦。
她完全不介意陪他演下去。
想到這里,江明棠的眸中立馬出現(xiàn)了些許不忍與同情。
她感慨似的嘆了口氣。
“裴大人,沒想到你身為皇親國戚,小時候卻過得這么不容易,竟然還落下了舊疾,剛才是我誤會你了。”
聽出她話語里的憐憫,裴修禹沒敢吭聲。
其實他在男歡女愛方面,并不懂什么套路,也沒有什么心機。
只是他夠聰明,又因童年生存環(huán)境不好,心思頗為縝密,善于觀察。
從之前跟災民的相處中來看,江明棠很明顯是一個善良仁慈的人。
所以他下意識地,便選用了博取同情這一招。
這還是他跟那位側妃學的。
從前只要那位側妃有什么想要的東西,就會哭著對他父王提起從前坎坷的人生,訴說自已在嫁進王府前,過得有多么不容易。
引得他那荒唐父王心疼不已,對她千依百順。
好歹跟他們在一個屋檐下住了十多年,裴修禹不可能沒有受到一點影響。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他沒把這個手段使在朝堂里,反而用來哄騙江明棠,真是令他無地自容。
可即便心有羞恥,裴修禹也沒有將此事作罷的意思,反而抬眸看向了江明棠,低聲說道:“你相信我就好。”
“既然你如此畏寒,再睡窗邊肯定是不行的。”
江明棠如此說道,認真想了想后,她拍了拍榻邊。
“這樣,你睡到床上來吧。”
終于聽到這句話,裴修禹心下頓時松了口氣。
結果他剛在床邊坐下,還沒來得及高興呢,就見江明棠說道:“我沒你那么怕冷,我去睡矮榻就好啦。”
裴修禹:“?”
眼見她扯過被子下床,他也顧不上許多,直接伸手將人拽回:“等一等。”
大概是他太心急,沒有注意力道,才站起來的江明棠發(fā)出一聲驚呼,似乎是腳下不穩(wěn),竟直直朝他撲了過來。
裴修禹猝不及防,但還是下意識伸手接住了她,被她帶得倒在榻上,做了軟墊。
還沒來得及問她有沒有事,大概是慣性的緣故,江明棠的嘴唇,不偏不倚地壓在了他的唇上。
雙唇相貼之際,那熟悉而又令他渴望的芬香,再度縈繞在了鼻尖。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他瞳孔之中清楚地映出,江明棠驚愕而又慌亂的表情。
反應過來后,她趕緊挪開嘴唇,手忙腳亂地撐起身子,生怕被他誤會,立刻就要下去。
“裴……裴大人這只是個意……”
“外”字尚且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她整個人也還沒能從他身上下來,一只手便猛地扣住了她的后腦,重重地把她重新按了回去,迫使著她像剛才的“意外”那般,吻上他的唇。
“唔唔……”
江明棠只來得及發(fā)出兩聲嗚咽,就被他侵吞了所有呼吸。
他的力氣遠勝于她,使得她沒法抗拒,只能任他狠狠吮吸舌尖與軟唇,肆意糾纏。
裴修禹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時已環(huán)上了她的腰肢,把她緊緊禁錮。
江明棠只能用還能動作的雙手,無力地捶打他,以示抗爭。
但沒什么用。
掙扎時,她緊貼著裴修禹。
單薄的夏季寢衣,幾乎沒什么隔絕作用,反而讓裴修禹更清晰地聞見她的香氣,感受到她劇烈的心跳,跟灼熱的體溫。
一時間,他的頭腦更混沌了,吻得比上次還要兇狠,好似要將她整個人都吃下去,盡情宣泄著那壓抑已久,卻又讓他琢磨不清的情愫,滿腦子都只有一個想法。
她真的很香,很甜。
再次品嘗到了她的唇,他心中的那股渴望,總算稍微得到了些許滿足,卻又生出更多的欲壑。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江明棠都快放棄掙扎的時候,裴修禹終于松開了她。
彼時兩個人都氣喘吁吁,呼吸緊促。
房中的氣氛,也越來越曖昧,顯出似有若無的旖旎。
四目相對時,看著那帶著控訴與委屈,以及水光的一雙清瞳,裴修禹只覺得喉頭發(fā)緊,心中油然而生羞愧之情。
他想要道歉,想要安撫她,可開口第一句話卻是:
“江明棠,別這樣看著我。”
說這話時,裴修禹仍舊沒放開她,還輕輕揉了揉江明棠因為方才的親吻,而變得過于綿軟的腰肢,如同餓狼般直勾勾地盯著她。
他的聲音沙啞而又低沉,卻又帶著混蛋的坦誠。
“我會忍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