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謝家之前,林之遙回了房間,打算挑兩本適合那對龍鳳胎看的書。
在書架前徘徊片刻,看到《數沙者》,女孩的纖細指尖輕輕勾著書籍,將其落于掌心。
隨后,她又選了一本《福爾摩斯探案集》,準備送給謝家那個小弟弟。
挑好之后,林之遙走到書桌前,將兩本書攤在桌面上,又裁了兩張厚實的牛皮紙。
她指尖利落,折痕壓得筆直,而后用一根彩色棉線仔細捆好。
林季卿時不時就去趟謝家,禮物經常送反而顯得生疏,所以也沒有打算。
等妹妹下樓,看到她手里拿著兩本牛皮紙包著的東西,他大概猜到是什么了。
“好了嗎?”林季卿笑著問道。
林之遙朝他彎眸頷首,兄妹倆有說有笑,朝院子外面走。
正準備回房間的林薇薇見二哥坐在沙發上,看著大門口的方向出神,她心念一動,走了過去。
“二哥。”林薇薇嘆了口氣,“別看了,再看她也不會理你的。”
“在這個家里,她只跟大哥關系好,你應該早就知道的呀。”
看他不說話,林薇薇順勢坐在他旁邊,想跟他像以前那樣輕輕松松的聊會兒天,卻又有些不知道從何說起。
好像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二哥就在刻意躲著她,而她也沒有趁機纏著二哥撒嬌讓他心軟,反而一直在跟林之遙較勁。
她想成績更好,也想鋼琴彈得更好,獲更多的獎,在這個家里更有價值。
從林之遙回來到現在,看著對方一直展露天賦,爸媽還有爺爺奶奶對她越來越看重,林薇薇的心就沒有安寧過。
她很害怕。特別是那一趟去安城,看到了福利院里孩子們的狀況,還有清溪村鄭旺福夫婦倆卑劣的嘴臉……
林薇薇不想跟那樣的地方那樣的人沾上任何關系,可每次看到向秀麗給她的那個黃金銀杏吊墜,還是會有一絲惻隱之心。
她心里說不上的亂,只能把那條項鏈還有那支昂貴的鉆石手表藏在抽屜里,眼不見心不煩。
還有就是,她不敢把這件事告訴爸爸媽媽,而且潛意識里也想在別人沒有發覺的情況下,替自已在兩邊都留下退路。
正在林薇薇有些走神之際,林星河卻突然開口問:“其實我最近有些好奇,薇薇,你到底在想什么?”
見她不回應,林星河繼續道:“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我跟林之遙不合,就有人能站在你的陣營?”
被看穿意圖,林薇薇也不惱,而是帶了幾分委屈:“二哥,我們倆從小一起長大,無論是跟家里任何人相處的時間都沒有彼此陪伴的時間長。”
“你真的要這樣想我嗎?”
她不答反問,反而讓林星河有了些許心軟。
眼前是相伴長大疼愛了十幾年的妹妹,他怎么可能無動于衷。
揉了揉眉心,他煩躁不已起身:“以后少跟許悠一起玩,本來好好的,現在性格越來越偏了。”
“行了就這樣吧,我要去復習了。”
聽到他上樓的腳步聲,林薇薇沒有回頭看,只是無意識用力攥緊了掌心。
但很快,她又笑了。
既然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她不可能不清楚這位二哥心里在想什么。
無非是覺得自已如果不討好林之遙,就會和家里人格格不入,還有就是現在當家做主的是林之遙,他怕被秋后算賬。
不如現在趁機修復關系,而且林之遙這么厲害,要是能抱上大腿以后也能沾沾光。
就像那天林星河自已說的那樣,他也要為自已未來做打算。
看似幡然醒悟,實則各有盤算,想到這,林薇薇也覺得林星河挺幼稚的。
當初林之遙剛回來的時候,就他那一臉厭惡想趕人走的樣子,現在還記憶猶新。
林之遙不跟他計較不代表她忘了,可能所有人都覺得林之遙很大度很寬容。
可凱瑟琳來的那次,在藝術劇院休息室時,林薇薇就很清楚,林之遙絕對是個十分記仇的人。
二哥的算盤要落空了,無論他怎么討好林之遙,哪怕是搖尾乞憐,對方都不可能高看他一眼。
想到這,林薇薇莫名覺得心情舒暢,同時也有些郁結于心。
為什么,本來寵愛她的爸媽哥哥會變成現在這么冷漠疏遠的樣子。
果然,林家人都是看利益價值的,就因為林之遙比自已出色,所以她就被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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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季卿和林之遙走在軍屬院的小道上,隨口聊著天。
“最近有件事讓我有些意外。”林季卿不解道,“不知道為什么,驍陽竟然給我寫了封信。”
他和這個堂弟向來是沒什么往來的,這些年,哪怕都在首都,可林驍陽從來沒來過軍屬院。
“是不是他寫錯收件人了?本應該是給你的才對吧。”
過年的時候,林驍陽他們跟妹妹關系倒是不錯,所以林季卿才會有此疑惑。
林之遙也有些好奇,笑意盈盈問道:“堂哥信里說什么了?”
“也沒什么,就是說他參加了一個陸空聯合演習,還立了功。”林季卿百思不得其解,“這個聯合演習是公開的,不算什么秘密,我倒是清楚,可他為什么要給我寫信?”
他和林驍陽的關系還沒到親近到要為對方慶功的程度吧。
因為這件事他還有些糾結,不知道該如何回復那封信。
林之遙心下了然,嘴上卻說:“也許是堂哥很開心,想和我們分享一下喜悅。”
“他之前給我寫過信,我忘了回,可能他就想到你這里了。”她隨口搪塞道。
“是這樣嗎?”林季卿總覺得事情應該不是這么簡單,但別的原因他也想不出來。
在他看來,炫耀這件事應該不至于,畢竟他和林驍陽不算很熟,對方立不立功,他都不是很在意。
“應該是的。”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謝家院子外面,林之遙溫聲道:“到了,大哥,別想了。”
思緒就這么被終止,林季卿點點頭,也將這些拋在腦后,跟她一起往里走。
謝家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時候栽了兩根葡萄藤,還特意搭了個架子和秋千,一只貓就這么懶懶地趴在上面,任由晚風推著它,隨意蕩著。
“這是予安養的,就是那個龍鳳胎弟弟。”林季卿看了眼秋千架上黑白兩色的奶牛貓,語氣中帶著笑意,“小家伙給它取名叫小邋遢。”
大概是聽到了自已的名字,奶牛貓靈巧地跳下秋千,身形輕盈,到了二人腳邊,仰頭喵了一聲。
那雙圓溜溜的黃綠色眼睛在夜色中十分明亮,像是兩簇細碎的螢火,又像是凈潤清透的琉璃珠子,微光自瞳孔里漫出,安靜地望著他們。
林季卿沒忍住蹲下身子,輕輕揉了揉它的腦袋。
“季卿哥哥?之遙姐姐!”央著阿彩煮了一小碗玉米粒的謝予安正準備出來喂貓,見到二人,直接飛撲過去。
林季卿一把將他攔住,以免跌在地上。
林之遙看到他這活潑的樣子,也不由得輕笑出聲,柔聲喊了句:“是予安弟弟呀。”
樓上,舒緩的風透過紗窗吹了進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到了什么,原本在安靜玩著華容道的小女孩動作忽然一滯,放下手里的東西,赤腳往樓梯那邊走。
等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客廳里,謝予寧站在樓梯上,手扶著欄桿,就這么眼也不眨地看著她。
林之遙似有所察,隨意抬眸,而后露出溫潤笑容。
“予寧,好久不見。”林之遙眉眼彎彎道,“姐姐給你帶了禮物,要下來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