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河頓感委屈,猛然彎腰端起搪瓷盆,直接去一樓衛生間把水給倒了。
他心里憋著一股勁兒,脊背也挺得筆直,走起路來氣沖沖的。
“怎么了?星河。”聽他腳步聲踩得震天響,樓梯都快踩塌了,林季卿忍不住出來看。
正好在二樓走廊碰上他。
“反正我怎么做都是錯,你們總是對我有偏見,愛怎么樣就怎么樣吧。”
林星河將心里的悶氣一股腦宣泄出來:“你們以后就當我透明人,別搭理我,反正你們也不想理我!”
說完,他拉開門進了房間,房門摔得震天響。
就連一樓的林薇薇也從房間里出來,問張姨發生了什么事。
看著緊閉的房門,林季卿略微挑眉,而后才不緊不慢下樓,問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父親:“爸,誰又惹他了?”
說到這,林父就氣不打一處來,嗤聲道:“你弟拿我洗臉的盆打了水,說要讓我泡腳,被我罵了。”
“……”那確實挺該的。
林季卿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他可能也不是故意的,今天之遙沒在家,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給之遙打水泡腳,可能是順勢想討好一下您。”
“那我就應該用洗臉盆泡腳?等你媽回來我還能進房間睡覺嗎?!”林慕青擱下報紙,“誰管他有意無意?長這么大了,頭一次朝我示好,我還不能有防備心了?”
林星河從小就很淘氣,長大了也一樣,除了學習,別的壓根沒讓他省過心。
父子倆也經常你追我跑,雞飛狗跳,皮帶都不知道抽斷多少根。
他對這個小兒子的頑劣深有體會,實在不相信這么短的時間里,林星河會轉了性子。
“多大點事啊。”張姨問了一嘴是哪個洗臉盆,得知是挽云經常用的那個,她立馬改口,“那這孩子確實挺欠的!”
林薇薇沒想到林星河竟然是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莫名有些想笑。
看了一眼樓上的走廊,她去廚房倒了杯水喝,慢悠悠回房。
拉開桌子下面的抽屜,林薇薇拿出那支鉆表看了又看,再過幾天就能看到她那個所謂的親爺爺了,也不知道這次他找自已是為了什么。
如果是讓她離開林家,那絕對不可能。
做林家女兒的好處可不是一個所謂的港城富商能比的,而且她很清楚,鄭旺福夫婦還有一對龍鳳胎兒女,要真有什么好事,也輪不到她。
李順發就連親孫子都不接去港城,更別說她這個半路孫女了。
不過自已在林家的地位也越來越低,每個月除了零花錢和過年攢的壓歲錢,也沒有別的收入,她要是想出國走藝術路線,肯定要很高的花費。
先不說林家愿不愿意出這筆錢,無論怎么樣,她都得給自已留個保底的資本。
這樣哪怕以后和林家鬧翻了,李家不要她,自已也能過得很滋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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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商貿會正式開始的這天。
清晨六點,首都國際展覽中心主會場便已進入最高級別的戒備狀態。
安保人員分列紅毯兩側,禮儀小姐身著統一服裝靜候,數十家國內外媒體的攝像機早就架設在指定區域,鏡頭對準入口和主席臺。
這場商貿會規格很高,不僅有部委領導到場,歐洲企業代表團、亞洲代表團、港澳客商們都齊聚一堂,就連內地的國營大廠和新興私營企業也悉數赴會。
各種快門聲音不絕于耳,西裝與中山裝交錯,中英文與德語粵語交織在一起,處處都是握手寒暄以及交換名片的身影。
進了主會場,迎面便是巨幅的中英雙語標語,主席臺上方懸掛著莊嚴的會徽,兩側整齊排列著各國旗幟。
工作人員面帶微笑,井然有序引領各方人員入座,而遠道而來的客商們和熟人打過招呼后,便已落座,仔細打量場內的企業展板。
無論是外商還是其他企業家,眼底都有意無意流露出來對這片剛剛開放的市場的好奇與盤算。
“林廠長,沒想到你也來了。”有人看到林尋雁,眼前一亮,主動跟對方打招呼。
這是個做服裝外貿的公司,林尋雁管理的紡織廠是供貨商之一。
而且不知道這位林廠長從哪兒弄來的新布料,別人那里都做不出來,只有她那個紡織廠有,在國外市場上供不應求。
要是別的供貨商,外貿公司還不一定搭理,但這位確實有幾分能耐。
“聽說這次的商貿會場面很大,我自然是要來看看,有沒有別的商機。”林尋雁和對方握了握手,很快松開,隨便聊了幾句,又拿出邀請函詢問工作人員自已的位置在哪里。
她一邊和人聊天,目光不經意到處看,看到林見山的身影,林尋雁眸光微頓,但很快便收了回來。
林見山是和陸德忠的親弟弟陸景然一起來的,兩人有說有笑,看起來一團和氣,有人過來打招呼都笑呵呵應著。
不一會兒,西裝筆挺的周紹勛也和身著西裝裙的黃明珠一同出場,夫妻倆面向鏡頭,挽著手,十分自然。
黃明珠壓低了聲音:“看來這次沒來錯,這種規模的商貿會哪怕是十年也未必會有一次。”
“內地向外開放市場了,這些商人都聞到了味道,想要從中分一杯羹。”周紹勛環顧四周,面帶笑意道,“可這蛋糕,也不是誰都能來吃一口的,看看內地那些如狼似虎的企業就知道了。”
陸家和林家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只能說還好內地市場足夠大,不然怕是十分艱難了。
片刻之后,主席臺傳來沉穩有力的聲音,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部委領導站起身,目光緩緩掃過臺下的中外來賓,聲音透過話筒傳遍整個大廳,清晰而莊重——
“各位來賓,各位同志,各位朋友,海內外的企業家們。”
“今天,我們歡聚一堂,共商合作,共話發展。”
“當前,國家正處在改革開放的關鍵時期,我們敞開大門,歡迎世界各國的朋友前來交流洽談,也期待與港澳同胞、海內外企業攜手并肩,抓住機遇,共謀長遠。”
與此同時,流利的英語在會場響起,幾乎與中文同步傳出。
這道聲音清晰平穩,語調莊重克制,吐字精準利落,嚴絲合縫地跟上部委領導的語速。
話音落下,全場響起整齊而熱烈的掌聲,鏡頭燈光齊齊聚焦在主席臺上,將這一幕牢牢定格。
坐在同傳箱里的少女眉眼平靜,指尖輕抵控制臺,神色專注。
聽著耳機里傳來的聲音,許科長心里的大石終于落下,臉上露出笑容。
不知道為什么,林尋雁總覺得這道聲音非常熟悉。
但很快,她又立馬否認自已腦海里這個可笑的想法。
林之遙怎么可能在這里。
看來自已是像過年時輸了棋的林老二一樣,整宿做夢都是承讓二字,第二天還頂著一對黑眼圈,恍如夢中。
都是被這個侄女嚇出心理陰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