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實在忍不住了,放下朱筆,“微微,過來。”
云微放下書,有些疑惑地走過去:“陛下怎么了?可是墨不夠了?”
她剛走到案前,就被楚宴一把拉住手腕。
他稍一用力,云微便發出一聲輕呼,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跌坐進了他的懷里,穩穩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陛下!”云微驚呼一聲,臉頰微紅,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守在門口的蘇元德。
蘇元德那是個人精,早在聽到動靜的那一刻就眼觀鼻鼻觀心,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還體貼地帶上了門。
“別動。”
楚宴從身后圈住她的腰,將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馨香。
“讓朕抱一會兒,這些奏折看得朕頭疼。”
“陛下若是累了,不如歇息片刻?”云微象征性地掙扎了一下,想要起身。
“不用。”楚宴卻按住她不放,拿起朱筆塞進她手里,然后握著她的手在一本奏折上寫下一個剛勁有力的準字。
“這樣。”他在她耳邊低笑,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上。
“就不累了。”
……
冷宮。
蕭靈汐進冷宮不過才一夜,整個人就已經憔悴得不成樣子了。
她原本精致的妝容早已花了,發髻散亂,眼神空洞而絕望。
她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太妃,先帝已經不在了,如今的皇帝和她壓根沒有半點血緣關系。
發生了這種穢亂宮闈的丑事,誰能保她?誰敢保她?說到底,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條。
“裴欽遠……裴欽遠……”
她嘴里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眼中充滿了怨恨。
裴欽遠不比她,他是丞相,是朝廷重臣,還有云家這門親事。皇帝一定不會殺他,說不定為了壓下這件事只會暗中處理了她。
“憑什么?憑什么我死了他還能活著?明明是他先招惹我的!”
正當她胡思亂想、滿心怨毒的時候,冷宮那扇破敗的大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
只見兩個小太監架著一個步履蹣跚的人走了進來,然后把他扔在了一間空蕩蕩的屋子里。
蘇元德那尖細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小遠子,好好伺候蕭太妃,她可是你以后的主子。這可是陛下特意給你的恩典。”
“小遠子?”
蕭靈汐遲疑地抬起頭,腦子里一片混亂。
這里可是冷宮啊,怎么可能還會專門送人過來伺候她?而且還是個叫小遠子的太監?
她掙扎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朝那間屋子走去。
借著昏暗的光線,看清那張熟悉的臉時,蕭靈汐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裴欽遠!
雖然他穿著太監的衣服,雖然他狼狽不堪,但那張臉就算化成灰她也認識!
“哈哈哈哈。”
短暫的震驚過后,蕭靈汐突然發出一陣瘋狂的笑聲,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她伸出手指,指著裴欽遠大喊:“小遠子?!哈哈哈哈!小遠子!”
裴欽遠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忍著下身的劇痛,艱難地走到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上躺下。
自昨夜起他就一直沒合過眼,如今早已是強弩之末。
身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每動一下都像是撕裂一般。他現在只想閉上眼睛,哪怕是昏死過去也好。
可蕭靈汐卻不肯放過他。
她看著躺在床上的裴欽遠,眼中的瘋狂與快意更甚。
“裴欽遠!你也有今天!”
她撲到他身上,死死地揪住他的衣領,然后發了瘋似的試圖扒開他的褲子,試圖去驗證那個猜測。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成了太監!”
“滾開!你這個賤婦!”
裴欽遠被她壓到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冷汗直冒。
他用盡全力將她推開,卻因為動作太大再次牽動了那無法言說的傷勢,疼得他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痛苦的慘叫。
見他這副痛苦不堪的模樣,蕭靈汐終于確定了。
他是真的......成了太監。
于是她又哭又笑,狀若瘋癲。
哭是因為她知道自已這輩子真的完了,連最后的依靠都變成了一個廢人。而笑卻是因為一種扭曲的快意。
“哈哈哈哈!報應!這都是報應!”
她指著蜷縮在床上的裴欽遠,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鼻涕流了滿臉。
“裴欽遠,你就算把所有的錯處全往我身上推又如何?到最后還不是成了太監!成了個沒根的廢物!”
“都怪你自已!都怪你自已意志不堅定!要是你當初不理我,要是你真的像你表現出來的那么正人君子,又怎么會落到這樣的結局?”
“我們現在是一樣的人了!都一樣了!就讓我們一起在這里慢慢爛掉吧!哈哈哈哈!”
裴欽遠聽著她刺耳的笑聲,看著她那張扭曲的臉,心中滿是對這個女人的厭惡。
“閉嘴。”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眼中滿是殺意。
但他現在連殺她的力氣都沒有了。
裴府。
裴母在府中提心吊膽,擔心得一夜沒睡,頭發似乎都白了不少,整個人憔悴不堪。
她不知道宮里到底是個什么情況,只知道兒子被抓了,生死未卜。
就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她發現原本圍在裴府外面守著的那些禁軍竟然撤走了。
裴母心中一喜,還以為是事情有了轉機,是皇帝開恩了。
“一定是陛下念舊情!一定是!”
她連忙吩咐下人備筆墨,想給已經辭官回鄉的裴父寫信,讓他趕緊想辦法,動用一下以前在朝中的那些關系好好周旋一下。
然而信還沒寫完,管家就跌跌撞撞地跑進來,面無人色地跪在地上。
“夫人,夫人!”
“怎么了?是不是遠兒回來了?”裴母急切地站起身問道,眼中滿是期盼。
管家顫抖著聲音,哭喪著臉說道:“是......是公子他成了太監了!”
“什么?!”
裴母手中的筆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你說什么?太監?我兒是丞相!怎么會是太監?你胡說!”
“是真的,夫人!”
“外面都在傳,說公子在早朝上穿著太監服站在蘇公公身邊,后來就被送去了冷宮。”
裴母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癱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兒啊!我的遠兒啊!裴家……裴家絕后了啊!”
“作孽啊!我們裴家這是造了什么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