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主盯著陸昭寧那張臉,眼神漠然疏離。
“如果不能勸顧珩留下來,那就留下你們的孩子——謝氏的血脈,換取他的自由?!?/p>
陸昭寧下意識地緊繃起來,手,不自覺護住自已的腹部。
她擰起眉頭。
“不管是勸他留下,還是留下孩子,這都不是我能做的。
“請您明白一件事,我和他真的已經和離了。
“不管是他,還是你們謝氏的事情,都與我無關……”
謝家主凌厲的目光盯著她。
“夠了。
“不要拿和離來敷衍我。
“如果你們真的和離,真的放下彼此,那客棧里、馬車上,算什么?通奸嗎!”
陸昭寧眼眶微紅。
一種莫大的難堪,縈繞心頭。
她沒想到,這自詡出身世家名門的謝氏祖母,會說出如此難聽的話。
更令她難受的,是她沒臉反駁。
那些事,都是切切實實發生的。
她沒法否認……
一時間,她如鯁在喉。
謝家主冷冷地瞧著她,那眼神,不像在瞧一個人,倒像是在瞧一件生子工具,一樣物品。
“你以為,我有得選?
“若不是你亂了顧珩的心,勾得他忘不掉你、不肯碰別的女人,我至于來請求你?
“忠勇侯府的世子,可以娶你這樣的女子為妻,但謝氏的冢婦,絕不可能是你這樣的。
“顧珩要脫離謝氏,已經傷透我的心。
“你搶走了他,就該給謝氏留下血脈。難不成,你們真要謝氏絕種?!”
陸昭寧咬了咬唇內軟肉。
她決然道:“這是你們的事情,該由你們自已商量。”
她不可能把自已的孩子送走。
謝家主站起身,看向艙房外,那被迫跪著的黑衣男人:“半個時辰后,船就靠岸了,你仔細考慮?!?/p>
……
艙房里十分安靜。
陸昭寧全身緊繃著,思索眼前的抉擇。
她不可能答應謝家祖母的要求。
但是,她也必須盡快處置宸王派來的人,免得宸王知道,她來宣國,是為了調查父親的案子。
半個時辰后。
陸昭寧主動要求見謝家主。
“我可以試著勸說顧珩。”
謝家主淡淡地掃了眼陸昭寧,“跟我走。”
“是?!标懻褜幈憩F得畢恭畢敬。
上了岸,坐上馬車,她們抵達一處宅子。
陸昭寧不知道這是哪兒。
阿蠻告訴她,船行的方向折返了,她們這怕是又回皇城了。
陸昭寧暗中吩咐阿蠻:“找個機會,解決那人。”
阿蠻看向被一并帶來的黑衣人,重重點頭。
只要殺了那人,小姐就不會再受威脅。
宸王的走狗,偷了供狀,還殺了丁大夫,作惡多端,實在該死。
阿蠻一點不會下不去手。
只是,那人被謝家祖母的手下看守著,她很難找準時機。
阿蠻只能見機行事,先跟著小姐進宅院。
謝家主親自把陸昭寧帶到一間屋子,“你先在這兒待著?!?/p>
屋子收拾得干凈雅致。
陸昭寧定不下心來,問:“我何時能見到顧珩?”
謝家主沒有回答她,看著這屋子,兀自道。
“當年武昌帝下令誅殺謝氏全族,封了謝氏的祖宅,以及所有產業。這是為數不多,沒有被發現且查封的。
“這二十多年來,我就住在這兒。
“得知我還有個孫子流落在外,我便特意收拾出一間屋子,等著他回來住。
“但是,顧珩一次沒來過?!?/p>
陸昭寧看著眼前這個神情恍惚、渾身充斥著孤獨悲傷的老人,心里有股不忍。卻也只是一瞬。
不能濫用同情,會害了自已。
謝家主轉頭看向陸昭寧,見她頭戴的翠玉金釵,以及那顏色明亮、絲毫不顯沉穩的衣料,露出一絲怒其不爭的嫌棄。
“去收拾收拾?!?/p>
陸昭寧不明白,自已有什么可收拾的。
直到被府里的婢女帶到浴房,沐浴凈身后,換上了一套十分簡雅的衣裳。
她才曉得,那謝家祖母嫌棄自已太奢華。
或許在對方眼里,她很浮華。
陸昭寧坐在銅鏡前,原本是阿蠻幫她綰發,謝家祖母突然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后,對阿蠻說:“你可以退下了?!?/p>
隨后親自拿起那梳子,像個親近的長輩,為陸昭寧疏通頭發。
陸昭寧只覺頭皮發麻,渾身不適。
她嘗試著拒絕:“我自已可以……”
謝家主不容違抗的,按下她肩膀,好似要把她釘在那凳子上。
“別亂動?!?/p>
陸昭寧無所適從,只能盼著阿蠻和石尋他們殺了那黑衣男人,從而解脫。
但,謝家祖母好似能看穿她的心思,警告道。
“讓你的人安分些。我是個重約的人,你若是違背約定,私下把那人殺了,那供狀和密信,我便不會交給你了?!?/p>
說話間,那蒼老的手拂過她頭頂:“不僅不會交給你,我還會派人送到宸王手里?!?/p>
陸昭寧瞳孔微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