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沒有發現任何敵方海、空、潛目標……” 作戰參謀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茫然。
所有人都懵了。
敵人呢？
攻擊來自哪里？
如果“殲敵者”號真的遭遇了攻擊并被摧毀，敵人怎么可能在發起如此致命一擊后，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點蛛絲馬跡都不留下？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羅德西少將在最初的震驚和高度戒備后，逐漸冷靜下來，一個更加荒謬、但結合“殲敵者”號失聯前正在執行的任務來看，又似乎唯一合理的推測，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頭。
“命令……‘基洛-3’號，保持最高警惕，緩慢靠近‘殲敵者’號最后已知陣位，進行抵近偵察。 注意，只是偵察，除非遭遇攻擊，否則不得暴露自身，更不得主動開火?！?/p>
他的聲音干澀，下達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無比荒誕的命令——派一艘潛艇，去查看另一艘很可能已經完蛋的潛艇，到底是怎么完蛋的。
半小時后，上午十一點。
“基洛-3”號潛艇小心翼翼地如同深海幽靈，利用被動聲吶和最謹慎的航速，接近了那片死亡水域。
通過高性能水下攝像機和高靈敏度磁異探測，他們傳回了令人窒息且無比尷尬的景象：
海底遍布著扭曲的金屬殘骸，從尺寸和特征判斷，無疑屬于“殲敵者”號。
爆炸的痕跡顯示，破壞是從潛艇內部向外輻射的，最嚴重的損毀區域集中在導彈發射艙段。
一些較大的殘片上，甚至能看到疑似導彈部件和蒸汽管道系統的碎片。
結論幾乎可以肯定：“殲敵者”號在試圖發射導彈時，因內部故障導致彈藥在艇內爆炸，從而自毀。
當這份初步偵察報告通過加密信道呈送到“超日王”號羅德西少將面前時，這位海軍將領的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最后化為一片鐵青。
他猛地一拳砸在指揮臺上，這次是貨真價實的憤怒：“廢物！蠢貨！丟人現眼！”
他低聲咆哮著，仿佛這樣能減輕一些那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羞恥感，“這還不如他媽的在堂堂正正的戰斗中被敵人擊沉！自己把自己炸了？！還是在我們整個艦隊眼皮子底下，在執行最高統帥部命令的時候？！ 奇恥大辱！這是印度海軍的奇恥大辱！”
罵歸罵，責任必須厘清，上級必須匯報。
羅德西少將強忍著幾乎要吐血的感覺，整理了一下情緒，用盡可能客觀、但依然難以掩飾其中荒謬與恥辱的語氣，起草了兩份緊急電報。
一份發往孟買的西部海軍司令部，一份直接發往安達曼-尼科巴群島的戰略部隊司令部。
電文的核心內容簡短而刺眼：“‘毀滅’行動失敗。‘殲敵者’號于預定發射時間在陣位因疑似內部爆炸自毀，全員恐已罹難。未發現敵方攻擊跡象。原因初步判斷為發射系統技術故障?！?/p>
相信這封電報被交到高層面前時，必然如同一記無形的、沉重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對此次“懲戒行動”抱有無限期待和自信的高層臉上。
安達曼-尼科巴群島，印度戰略部隊司令部地下作戰指揮室。
指揮室內，各級作戰參謀圍在幾臺顯示著技術數據和“殲敵者”號先前發回故障代碼的屏幕前，眉頭緊鎖，低聲爭論著。
“故障代碼‘PV-7’指向高壓蒸汽主循環泵壓力異常，但具體是傳感器誤報、閥門卡滯還是管道本身問題，僅憑這些遠程數據很難確定……”
“會不會是發射前安全檢查流程有疏漏？我記得三年前的演習報告里提到過類似預警……”
“現在爭論這個沒用！關鍵是下一步怎么辦？總理和全國人民可都在等著聽響呢！”
指揮官蘇吉伊中將背著手在巨大的電子沙盤前踱步，臉色越來越陰沉。
他抬起手腕，又看了一眼表盤——上午十一點整。
原定十點三十分的導彈打擊，已經延遲了整整半個小時！
無線電靜默中的“殲敵者”號再也沒有傳來任何新的消息，這讓他心中那點“故障排除后繼續執行”的僥幸心理正在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強的不安和煩躁。
“好了！都停下！” 蘇吉伊中將終于忍不住，轉身對著那群還在低聲討論的參謀們低吼一聲，聲音在寂靜的指揮室里顯得格外刺耳，“你們研究出結果了沒有？到底是什么原因導致故障？！ 這都過去半個小時了！故障簡報發回來是讓我們分析解決，不是讓我們在這里開學術研討會！”
他指著墻壁上碩大的電子時鐘，語氣中充滿了不耐和壓力：“雷迪先生在等！全國人民在等！全世界可能都在等著看我們的‘毀滅’行動！ 我們現在像個傻子一樣在這里干等，連個像樣的結論和后續方案都拿不出來嗎？”
參謀們面面相覷，一名資歷較深的上校參謀硬著頭皮站出來，語氣帶著無奈：“司令，我們……我們畢竟與現場相隔數千公里，僅憑‘殲敵者’號發回的有限故障代碼和簡短描述，確實很難準確判定具體是哪一環節的硬件或軟件問題導致了蒸汽彈射失敗?？赡苁菈毫鞲衅鞴收?，可能是某段蒸汽管道在深海高壓下出現微小裂縫，也可能是彈射閥門的控制系統……”
“夠了！” 蘇吉伊不耐煩地打斷，“我不想聽這些技術可能！我要的是解決方案！現在！立刻！”
另一名較為激進的年輕參謀插話道：“司令，我認為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么命令‘殲敵者’號立即放棄任務，返回最近的港口進行徹底檢修；要么……讓他們嘗試使用其他完好的導彈發射管繼續執行打擊任務。一號管故障，不代表二號、三號、四號、五號管同時故障。也許只是單一發射系統的偶發問題?！?/p>
這個建議立刻引來了更多參謀的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