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市委常委會準時召開。
會議室里座無虛席。
陳東明坐在主位上，左右兩邊是史江偉和副書記周文斌。
孫建利坐在史江偉對面，面前攤著筆記本。
梁紅坐在靠窗的位置，表情平靜。
陳東明宣布開會，沒有廢話，直奔主題：“省里督察組的通知，大家應該都看到了。十五天，四個重點，一個舉報渠道。這十五天，松山要在聚光燈下過。”
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高，但很沉：“我的要求只有一條：如實匯報，查漏補缺。誰負責的工作，誰自已心里有數。督察組問到什么，就答什么。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做過的就說做過的。不許隱瞞，不許夸大，更不許互相推諉?！?/p>
他頓了頓，語氣更重了：“這十五天，我不希望聽到任何關于內部矛盾的消息。有什么問題，督察組走了再說。這十五天，所有人的精力都給我放在迎檢上。聽清楚了嗎？”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后眾人紛紛點頭。
周文斌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孫建利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筆尖壓得很重。
史江偉開口了：“陳書記，我建議成立一個迎檢工作小組，分頭對接督察組的幾個重點方向。礦區修復那邊，我來負責。雛鷹計劃，李博同志負責。財政資金這塊，需要財政局牽頭，孫市長這邊多關注?！?/p>
孫建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陳東明點點頭：“可以。史市長牽頭，各部門配合。每天下午五點，碰頭匯總情況。發現問題及時解決，解決不了的報我?！?/p>
他又看向梁紅：“梁書記，紀委這邊，這段時間也要注意。督察組設立了舉報渠道，肯定會收到一些材料。你們要第一時間核實，該處理的處理，該澄清的澄清。不能讓人借機生事。”
梁紅點點頭：“明白?！?/p>
陳東明最后看了一眼所有人：
“那就這樣。散會?！?/p>
散會后，走廊里的人流很快散去。
周文斌走得很慢。
他落在最后，看著前面那些匆匆的背影，心里盤算著什么。
孫建利走得更快。
回到了辦公室，關上門，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督察組要來了，你那邊那些東西，收好。最近別露面?！?/p>
電話那頭說了什么，他點點頭，掛了。
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面。
督察組來了，是機會，也是危險。
機會是，他可以借機把周文斌那些事抖出去。
危險的是，周文斌手里也捏著他的東西。
得想清楚，怎么用這個機會，怎么避這個危險。
另一邊，史江偉回到辦公室，把李博叫來。
“督察組的事，你知道了吧？”
李博點點頭。
史江偉說：“雛鷹計劃那邊，你負責對接。把所有的材料都整理好，企業名單、投資額、就業人數、稅收貢獻，一樣一樣列清楚。督察組問到什么，要有東西拿出來?！?/p>
李博說：“已經在整理了?！?/p>
史江偉點點頭，又補了一句：“還有，這段時間，多去企業轉轉。跟老板們聊聊，看看有什么困難。督察組來了，可能會去走訪，別到時候一問三不知?！?/p>
李博領了任務，走了。
史江偉站在窗前，望著外面。
督察組這十五天，會是什么樣？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督察組來不來，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當天晚上，李默收到一條信息。
是郭達康發來的：“周文斌和孫建利都在準備材料。一個準備揭發對方，一個準備應對揭發。這十五天，熱鬧了?！?/p>
李默看完，刪掉信息，把手機放在一邊。
周文斌和孫建利要斗，就讓他們斗。
只要不影響到項目，不影響老百姓的日子，就隨他們去。
但如果他們敢動項目……
他沒有往下想。
窗外，夜風吹過，帶著初春的涼意。
督察組要來松山了。
這十五天，會是一場大考。
……
第二天下午，周文斌主動約孫建利見面。
地點選在市委招待所的小會議室。
不是任何一個人的辦公室，算是中立地帶。
周文斌提前十分鐘到，泡了茶，坐在沙發上等著。
孫建利準時推門進來，臉上帶著笑：“周書記，難得你主動約我?！?/p>
兩個人暗地里面，幾乎已經算是刀槍相見了。
可是表面上，仍然是笑臉如花。
周文斌也笑，笑得自然：“督察組要來了，咱們倆得碰個頭。有些事，得統一一下口徑。”
這話說的，仿佛拋出了一個橄欖枝。
孫建利在他對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周書記說得對。督察組這十五天，咱們得配合好，不能讓人看笑話?！?/p>
孫建利也非常配合，兩個人都是拿出了真心實意。
只不過，這個真心實意是要打個引號的。
兩人聊了一個多小時。
從督察組的重點關注方向，聊到各自分管領域的迎檢準備，聊到可能出現的問題和應對方案。
氣氛和諧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然而沒有一個人點破彼此的心思，大家都是心中有數。
臨走時，周文斌拍了拍孫建利的肩膀：“建利啊，不管之前有什么誤會，督察組這段時間，咱們得站在一起。松山好，咱們才好?！?/p>
孫建利點頭：“周書記放心，我心里有數?！?/p>
兩人握手告別，笑容滿面。
但轉身的那一刻，兩張臉上的笑同時消失了。
周文斌回到辦公室，關上門，臉色立刻沉下來。
他在沙發上坐了幾分鐘，然后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
“讓老周過來一趟。”
老周叫周建國，是組織部干部監督科的科長，跟周文斌同姓，但沒親戚關系。
他是周文斌一手提拔起來的，信得過。
十分鐘后，周建國敲門進來。
“周書記，您找我？”
周文斌指了指沙發：“坐，把門關上。”
周建國坐下，等著他開口。
周文斌沒有繞彎子：“督察組要來，你知道吧？”
周建國點頭。
周文斌說：“督察組設了舉報渠道。這是個機會?！?/p>
此刻的他，臉上完全沒有了剛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