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眾劍仙熱烈討論那玄衣男子與紫衣女子的身份時,戰場之中的廝殺再度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震耳欲聾的劍鳴聲戛然而止,漫天翻涌的劍道真意緩緩向兩側分開,五道身影各自占據一方,遙遙相對。
只是,李長生四人的方向,都是面朝江沐。
江沐單手負劍而立,長發在劍風中飛揚,衣衫雖已襤褸,卻盡染仙王之血,斑駁如戰旗。
雖顯狼狽,但他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輕笑,一副放蕩不羈、睥睨天下的模樣。
他手中的仙劍,在連綿不休的廝殺下,早已不知破碎了多少柄、又換了多少柄。
此刻握著的這一柄,劍身上也已布滿細密裂紋,仿佛隨時都會崩碎。
再看李長生等人,其模樣雖比江沐體面些,但個個氣息起伏不定,顯然遠不如他們所表現的那般輕松。
沉默了片刻。
李長生最先開口,一聲嘆息,打破了僵局。
“宮中長輩曾言,我李長生乃是劍之一道驚世不出的天才,放眼整個仙域天下,難尋敵手。在此一紀元,必能有所成就?!?/p>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與自已無關的事。
“我信了?!?/p>
他頓了頓,目光幽幽望向江沐,一身蒼茫氣勢逐漸收縮,令他虛浮的身影反倒一點點凝實起來。
“而如今,得見蒲道友這般對手,李某方知——”
他一字一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究竟何意?!?/p>
“劍運、劍體、劍骨、劍心、劍魂……即便全部擁有,也依舊不是蒲道友的對手。”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中沒有任何不甘,只有一種通透的了然。
“我李長生,輸了。輸得心服口服?!?/p>
李長生抬眼,望向那高聳入云的絕鋒天淵,苦笑一聲:“蒲道友果真是不可估量。這絕鋒天淵,也確實只有你能夠攀登上去。剩余任何一人,都沒有這個資格?!?/p>
輸了?
李長生竟然承認不如江沐?
一眾劍仙聞言,臉色紛紛一變,各種驚疑不定、不可思議的神情浮現在臉上。
強大如仙帝后裔,高傲如天宮天驕,竟然如此干脆地承認敗給了江沐?
眾劍仙以為,像李長生這般的人物,定是要與江沐戰到最后的。
誰曾想,竟會這般輕易認輸?
李長生都如此了,那其他天驕翹楚……
蒲賓鴻,究竟神異到了何種地步?
還是說,這一切只因為他與君劍仙尊有所關聯?
或許都有,或許都不止。
江沐的恐怖,眾劍仙都看在眼里,親身體會過。
李長生或許也早已預見——即便戰到最后,依舊贏不了江沐,所以才會坦然認輸吧。
眾劍仙心中感慨萬千,卻也只能苦澀一笑,望著眼前的局面。
他們已然明白。
江沐,成為了他們這一紀元所有劍修無法跨越的鴻溝,一座壓在頭頂的大山,難以逾越,不可仰望。
這樣的人物,是要刻進歲史的,經久照耀的。
就像那皓庭西天素曜靈洲的顏凌云一樣。
“李道友這就氣餒了?”
江沐聞言,輕聲一笑:“要不再比比呢?萬一我這模樣是在裝腔作勢,其實早已力不從心了呢?”
又是這種話。
這番情景,似乎有些熟悉。
對了,在劍冢林門戶前,曾經上演過。
不相信的人,已經去輪回了。
“盒盒盒……蒲道友還是這般謙虛?!?/p>
李長生笑了起來,那笑聲中沒有嘲諷,只有由衷的欣賞。
“退一萬步講,即便真如蒲道友所言,又如何?依舊是我們輸了?!?/p>
“因為,我李長生自認做不到蒲道友這一步。光憑這一點,你就是理所當然的劍道魁首?!?/p>
他的神色變得極為認真,目光直視江沐:“所以,我李長生輸得心服口服。甚至要感謝蒲道友,讓我開了眼界?!?/p>
“倘若蒲道友不放心,怕我李某是在示弱、伺機而動的話——”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堅定:“我愿自封修為?!?/p>
說罷,也不等江沐回應,李長生便手掐法訣,對自已施加了一道封印。
轉瞬之間,他周身氣息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雖然自封了修為,但畢竟是仙王巨頭,即便僅靠肉身,也足以凌空而立。
江沐:“………………”
“李道友大可不必如此?!?/p>
嘴上這樣說著,但他仔細感受了一下——這李長生,當真沒有說笑。
江沐心中不禁對李長生好感大增。
瞧瞧,什么叫劍者氣度?什么叫天宮子弟的自我修養?
“蒲道友高興就好。”
李長生只是笑笑,語氣溫和:“只是希望此番大會結束后,能夠請蒲道友飲一杯熱酒。你我二人,煮酒論劍。”
這話的意思,便是十分正式地要與江沐結識一番了。
言外之意——交個朋友。
人家這般大人物,都伸出熱臉了,江沐又怎會貼個冷屁股?
于是他也哈哈一笑,表示樂意至極。
正所謂出門在外,多個朋友多條路……別管這朋友是哪條道上的。
“幾位道友呢?是否還要繼續?”
得到了江沐的回應,李長生又環顧四周,看向孫悟劍幾人,淡淡道:“你們若要繼續,我李某這就離去,自然不會打擾?!?/p>
這算是李長生替江沐問的話。有的話,由他說出來,效果更好。
江沐不語,但心情愉悅。
“李道友之言,亦是我孫悟劍想說的?!?/p>
孫悟劍第一個表態,一拱手,此刻哪有半點“狂劍仙”的樣子?
他十分謙遜地說道:“我孫悟劍,早已對蒲道友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把李長生先前的話換了些字眼,又重復了一遍,然后自封了修為。
看得出來,他是真服了。
也看得出來,他是個武將,不善言辭,與略顯文鄒的李長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