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修工程塵埃落定,“丹柿小院”萬事俱備。
林文鼎心里那股子接回媳婦的迫切念頭,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按捺不住。
他直接一個電話,打給了李四。
半個小時后,李四開車來接林文鼎。
李四親自開車,姿態恭敬得像個專屬司機。
“林爺,去哪兒?”
“軍區總醫院。”
林文鼎拉開車門,穩穩地坐了進去。
……
當林文鼎春風滿面地走進蘇正國的病房時,里面的氣氛,卻有些不太對勁。
岳母吳梅,正指著蘇振華的鼻子,恨鐵不成鋼地數落著。
“你說你!都多大的人了!老大不小了!個人問題,一點都不知道上心!晚晴好心好意,把她們科室里,長得最俊,性子最好的小劉護士介紹給你,你倒好!跟人家聊了不到十分鐘,就把人姑娘給氣跑了!”
“你跟人家聊什么不好,非得聊什么‘隊列紀律’和‘射擊要領’?!你是去相親,還是去帶兵啊?!”
蘇振華被訓得,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梗著脖子,卻又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而蘇晚晴,則坐在一旁,揉著太陽穴,臉上,滿是無奈。
顯然,她這個“媒人”,也當得相當失敗。
林文鼎這才意識到,自已這個脾氣暴躁的“直男”大舅哥,原來還是只單身狗啊。
有意思——
“爸,媽,我來看您二老了。”
他這一聲招呼,瞬間,就打破了病房里那尷尬的氣氛。
吳梅和蘇正國看到他,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可蘇振華,卻像是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宣泄口!
他那憋了一肚子的邪火,就朝著林文鼎,噴涌而出!
“林文鼎!”他猛地站起身,指著林文鼎的鼻子,怒氣沖沖地質問。
“你還有臉來?!我問你!最近半個月,晚晴天天回家里住,悶悶不樂的!你這個當丈夫的,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又惹她不開心了?!一個大男人,連自已媳婦都照顧不好,你還能干什么?!”
他把自已的無能狂怒,一股腦地,都撒在了林文鼎的頭上!
“振華!你怎么說話呢!沒規矩!”
蘇正國和吳梅,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厲聲呵斥!
兩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快。
尤其是吳梅,她看著林文鼎,眼神里,也帶上了一絲詢問和擔憂。
“文鼎啊,振華他口不擇言,你別往心里去。”
“不過……晚晴這孩子,這幾天回家,確實是情緒不高。我們問她,她什么也不肯說。你們小兩口,是不是……鬧什么別扭了?”
蘇晚晴聞言,臉頰微微一熱,下意識地,就將目光,轉向了別處,不敢看林文鼎的眼睛。
林文鼎看著眼前這“三堂會審”的架勢,心里只覺得好笑。
他臉上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和“無奈”。
“爸,媽,大哥,你們都誤會了。”
他笑了笑,解釋道:“這事,都怪我。前段時間,家里不是來了趟親戚嘛。”
“他們走了之后,把那屋子,折騰得實在不像樣。我尋思著,那地方,也沒法住了,干脆就把租的房子給退了。”
“這半個多月,我一直忙著……買房,搞裝修的事。所以,才讓晚晴,先在娘家這邊,委屈幾天。”
“現在嘛,”他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新家已經弄好了。我今天,就是來,正式接晚晴回家的!”
買房?!
裝修?!
這幾個詞,像一顆顆炸雷,就把病房里的蘇家人,給徹底炸懵了!
“買……買房子了?!”吳梅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震驚和驚喜,“在哪兒買的?多大的?花了多少錢啊?”
無論在什么年代,買房這可是天大的事!
“就在故宮周圍,”林文鼎的回答,輕描淡寫,“是個三進的四合院。買房加上裝修,零零總總,花了差不多……小三萬吧。”
他刻意隱瞞了自已還買了另外八套普通四合院的事。
他怕說出來,會把老丈人一家,給直接嚇出心臟病來。
饒是如此!也把岳父岳母一家人震得不輕。
“三萬?!你哪來這么多錢?”
蘇家三口,還是被這個數字,給震得,半天都合不攏嘴!
三萬塊!
在1980這個年代,這已經不是“萬元戶”這么簡單了!
這是一筆巨富!
“而且,”林文鼎繼續,拋出重磅炸彈,“我還把院子,重新改造了一下。規劃了主臥,書房,客廳,餐廳這些功能區。還特意讓施工隊,重新鋪了獨立的上下水管道!在院里,修了兩個帶抽水馬桶和淋浴設備的現代化衛生間!”
抽水馬桶?!
淋浴設備?!
如果說,“三萬塊”這個數字,還只是讓他們感到震驚。
那這兩個詞,就徹底地,擊碎了他們的認知!
在這個上廁所還基本靠“倒夜香”的年代,能在家里,擁有一個干凈、衛生、不用出門的抽水馬桶,那過的,簡直就是傳說中,資本主義國家,才有的神仙日子啊!
“吹牛!”
蘇振華那張漲成了醬紫色的臉上,寫滿了不信!
“你絕對是在吹牛!”他指著林文鼎,聲音都在發顫,“林文鼎!你當咱們是傻子嗎?!你成了萬元戶,就已經夠離譜的了!現在,你又說你,隨手就拿出了三萬塊?!還他媽抽水馬桶!那東西,國營商店都買不到!你從哪兒弄來的?!”
吳梅看著林文鼎,眼神里,也充滿了懷疑。
只有蘇晚晴,默默地低著頭。
她雖然也覺得,這一切,都像是在做夢。
可她心里,卻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
這個男人,他說的話,或許是真的。
“振華,你不要針對自已的妹夫!傳出去讓人笑話!”吳梅剜了兒子蘇振華一眼。
“是不是在吹牛,咱們去參觀一圈,不就知道了?”
“對!”蘇正國也來了興致,甚至掙扎著,就要從病床上坐起來,“我這身子骨,也好久沒出去活動了!今天,我也要跟著,去看看我女婿的新家!”
林文鼎笑著,上前將老丈人扶好。
“爸,媽,晚晴,那咱們現在就走吧。”
林文鼎喊來護士,把蘇正國小心翼翼搬到輪椅上。
他領著岳父岳母和蘇晚晴,向病房外走去。
只剩下蘇振華,一個人尷尬地僵在原地,沒有馬上跟上去。
去,還是不去?
去吧,太丟人了!等于承認自已剛才是在放屁!
猶豫片刻后,他邁步跟了上去。
他決定去瞧上一眼,如果林文鼎吹牛作假,他就能狠狠的嘲弄一番,戳破這個“二流子”不靠譜的真面目。
目送岳父岳母下樓后,林文鼎卻突然轉身攔住了蘇振華。
皮笑肉不笑道:
“哎呀,大舅哥,”
“你一個大營長,事務纏身,我覺得就不要跟著去了,你還是趕緊,忙你自已的事去吧!”
“為了哄晚晴開心,我剛才的確有夸大的成分,我買的那個四合院,又破又爛,屋頂還漏雨。”
林文鼎有自已的為人準則,人是為自已活的。
并不需要在意別人如何評價。
更沒必要去向大舅哥證明什么,越是沒有底氣的人,才越要向別人彰顯。
林文鼎沒這么俗氣,都是成年人了,不至于小孩子似的賭氣,過于幼稚。
既然蘇振華不待見自已這個妹夫,林文鼎也不想讓他踏進自家的門檻。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