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勇一看到林文鼎,嘴里叼著的煙卷驚得掉在地上,濺起一小撮灰。
他像是大白天見了鬼一樣,臉上那幾塊青紫色的淤傷,隨著極度恐懼而扭曲,顯得更加猙獰。
金勇連滾帶爬地,躲到了一個正在抽著旱煙的老人身后,指著林文鼎三人大喊。
“二叔!就是他們!就是這三個外地來的癟犢子!”
“昨天就是他們砸了我的店,還把我給打了!他們手里還有槍!槍都頂我腦門上了!二叔,這事你可得給我做主啊!”
他這一通嚷嚷,把林文鼎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正抽著旱煙的老人身上。
老人大概五十多歲,身材高大魁梧,臉龐黝黑,布滿了風霜的痕跡,眼角的皺紋很深。
他安靜地坐在那里,手里捏著一桿黃銅煙鍋,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
這位就是“黑土三大亨”之一,在整個吉林省倒爺圈子里說一不二的人物,金老三。
金勇是金老三親大哥的獨苗。
金老三年輕時窮困潦倒,是大哥大嫂一口飯一口飯把他拉扯大的。所以對于金勇這個唯一的侄子,他起初是寄予厚望的,甚至親自帶著他走南闖北,想把他培養(yǎng)成自已的接班人。
可這小子天生就不是塊做生意的料。
奸饞狡猾,好吃懶做,心眼還壞。跟著金老三跑了幾趟生意,不僅沒學到半點本事,反而仗著他的名頭在外面惹是生非,甚至連自家族里的兄弟都坑。
金老三算是看透了,這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他徹底斷了讓金勇接班的念想,不準他再接觸倒爺圈子里的任何生意。
誰知道這小子賊心不死,竟然背著家里,在西市場那邊開了家黑店,專門坑蒙拐騙外地人。
他金老三在延邊地面上,靠的是什么立足?靠的是信譽,是口碑!他這個不成器的侄子倒好,打著金家的旗號在外面坑蒙拐騙,簡直是把金家的臉都給丟盡了!
金老三不止一次地敲打過金勇,讓他把那家臟店給關(guān)了,可金勇陽奉陰違,根本不當回事。
此刻,金老三心里頭窩著火,可當著外人的面,他也不好發(fā)作。他銳利的目光,越過自已侄子的肩膀,落在了林文鼎的身上,不動聲色地打量起來。
好一個年輕人!
氣度沉穩(wěn),一表人才。
“你就是燕京來的林文鼎吧?”金老三主動開口。
林文鼎禮貌微笑,“金老哥,久仰大名。冒昧來訪,還望不要見怪。”
他瞥了一眼躲在金老三身后,還在用怨毒眼神瞪著自已的金勇,意有所指地笑道:“金老哥,這位原來是你的侄子啊,昨天見過一面,鬧了點不愉快。”
他將昨天在黑店里發(fā)生的事情,講述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只是陳述事實。
“本來就是一樁小事。可你這侄子,不僅菜做得難吃,價格更是離譜,還叫人出來亮刀子。我這人脾氣不太好,看不慣這種欺負外地人的勾當,就順手幫你管教了一下。”
林文鼎話鋒一轉(zhuǎn),譏諷道:
“金老哥,你在延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這侄子開的店,就在西市場旁邊坑人。這一鍋好湯里,就因為混進了這么一顆老鼠屎,怕是整鍋湯都得倒掉,不能喝嘍!”
金老三的臉瞬間就拉了下來。
他最在乎的就是自已的名聲和金家的臉面,林文鼎正好戳在了他的痛處。
他轉(zhuǎn)過身,一把薅住了金勇的后脖頸,把他從身后給拽了出來。
“混賬東西!還不快給林老板道歉!”
金勇一臉的不服氣,“二叔!憑什么讓我道歉?他拿槍指著我的腦袋,砸了我的店,還打我!咱們金家什么時候受過這種氣?你為什么要向著一個外地人!”
“我向著你?”金老三怒極反笑,“我今天要是再向著你,咱們金家,早晚得被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玩意兒給拖下水!”
他轉(zhuǎn)過頭,指著林文鼎,“你知不知道林老板是做什么的?”
金勇愣了一下。
金老三一字一頓地說道:“遼寧的王大炮,你知道吧?前幾天剛被人給收拾了,現(xiàn)在還在牢里蹲著呢!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
“扳倒他的人,就是你眼前這位林老板!”
“怎么,你也想陪王大炮吃牢飯啊?!”
轟!
金勇的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王……王大炮栽了?!
那可是跟自家二叔齊名的“黑土三大亨”之一啊!在遼寧地界,那是說一不二的存在!就這么一個人物,竟然栽了?還是栽在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手里?
金勇慌了,終于明白,自已昨天招惹的,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存在。
他一個箭步?jīng)_到林文鼎面前,點頭哈腰,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林……林老板!誤會啊!我這人其實很好說話的,昨天的確是我沖動了。”
“我就是個王八蛋!您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他手忙腳亂地從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煙,點頭哈腰地遞了過去,想要給林文鼎三人散煙。
“林老板,您來我們吉林,是想做什么生意啊?有什么用得著我金勇的地方,您吱一聲,我隨叫隨到!”
林文鼎、李四和陳石頭三人,誰都沒有伸手去接。
金勇舉著煙的手,尷尬地僵在半空中。
金老三看著自已侄子這副諂媚又窩囊的丑態(tài),覺得老臉都快被丟盡了。
他抬起腳,狠狠踹在了金勇的屁股上。
“金勇!趕緊給我滾!這里沒你的事!我跟林老板有事要談!”
金老三指著侄子的鼻子,厲聲警告,“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把你那個宰客的臟攤,立刻給我收了!”
“要是明天你還敢開門,我就親自帶著你爹媽,還有同族的兄弟姐妹,把你的店再砸個稀巴爛!聽明白了沒有?!”
“好的!二叔!”金勇嚇得全身一哆嗦,再也不敢有半句廢話,灰溜溜地跑出了金老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