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鼎他不是一個被動等待機會的人,他更擅長主動出擊!
除了從那些被攤派的單位手中,以最低成本收購國庫券之外,他還想到了一個更為直接,也更為大膽的辦法:直接從源頭,從財政部大批量購入!
這個想法,看似異想天開,實則大有可為。
林文鼎深知,這個年代的企業,無論是國營還是集體,普遍都缺錢,流動資金極為緊張。強制攤派購買國庫券,對他們而言,無異于“被借錢”,會嚴重影響正常的生產周轉。
因此,各級單位對于購買國庫券,雖然嘴上不敢說,但心里是普遍抵觸的,能拖就拖,能少買就少買。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如果林文鼎能夠主動站出來,以一個有社會責任感的先進個體戶代表的身份,拿出真金白銀,表示愿意為國分憂,大批量購入國庫券……
這對于急于完成攤派任務的財政部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只要操作得當,再加以適當的疏通,財政部那邊,極有可能給他開綠燈!
主意已定,林文鼎立刻行動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他幾乎把自已關在了丹柿小院的書房里。他動用了自已所有的關系網,搜集整理了大量關于財政部的人員資料,試圖從中找到一個可以切入的突破口。
然而,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財政部作為國家的核心經濟部門,門檻之高,遠超想象。京圈的大部分人,根本搭不上話,更不敢在這種敏感的事情上搭話。
想走正規渠道,希望渺茫。
那就只能走野路子了。
林文鼎找人打聽了一圈,一個名字,漸漸浮出了水面。
藍向禮!
此人是游走于燕京城財政部門之中,最頂級的掮客。
在這個年代,敢冒著吃槍子的風險,在國家機器的縫隙里斡旋謀利的人,鳳毛麟角。而藍向禮,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藍向禮出身不凡,是個根正苗紅的二代,家世背景極為特殊。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擁有了被默許,甚至被國家機器縱容的權力。
林文鼎的目標很明確,他想通過藍向禮,搭上財政部債務管理司司長——白任重。
全國國庫券的額度劃撥、發行細則,都由這位白司長一手主管。只要能和他攀上關系,這件事就成了一半!
兩天后,林文鼎在鼎香樓的豪華包廂里設下盛宴,隆重宴請藍向禮。
由孟東、趙躍民和李四作陪。
藍向禮來得很準時,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呢子大衣,頭發梳得油光锃亮,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國宴級別的菜肴上桌,大家喝酒吃菜,熱場過后,林文鼎開門見山,表明了自已想請他牽線搭橋,結識白任重司長的意圖。
藍向禮聽完,并沒有立刻答復。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手里的酒杯,用一方潔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
藍向禮抬起眼,目光在林文鼎、孟東和趙躍民的臉上掃過,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
尤其孟東這個鼎鼎有名的“太子黨”領袖,藍向禮早有耳聞。
“呵呵,真是沒想到啊。”他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你們這些軍區大院里出來的天之驕子,竟然也有求到我藍向禮頭上的時候?”
藍向禮的視線,最終定格在林文鼎的身上。
“林先生是吧?我聽說過你。你這鼎香樓,是全國第一個體戶飯店,搞得是有聲有色。”藍向禮的語氣中,隱約夾雜著輕蔑和譏諷,“你運氣不錯,攀上了蘇家的高枝,一步登天,從四九城的街溜子……”
“聽說你老婆蘇晚晴是軍區總院一枝花,漂亮得很吶,盤靚條順。今天怎么沒帶你老婆來啊?下次給我引見引見,我最喜歡和漂亮女人喝酒了……”
他言語之間,毫不掩飾地將林文鼎,歸為了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臉”,而且竟然敢在林文鼎面前,惦記蘇晚晴的美色。
孟東和趙躍民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趙躍民脾氣火爆,當場就要發作。
林文鼎卻不動聲色地按住了他,臉上依舊掛著禮貌的笑容,仿佛沒有聽出對方話里的譏諷。
“藍先生過獎了,都是小打小鬧,混口飯吃而已。”
藍向禮見林文鼎如此沉得住氣,眼中的輕蔑之色更濃了。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姿態傲慢到了極點。
“不過,你今天算是找對人了。”他翹起二郎腿,說道,“想搭上財政部白司長這條線,在整個燕京城里,除了我藍向禮,沒人辦得到。”
藍向禮傲慢地開始指點江山,他這人身上,有種俯瞰眾生的優越感。
“時代變了。”
“現在是和平年代,又不打仗了。誰手里有錢,誰才是爺!你們這些家里有點軍隊關系,就以為自已能橫著走的,以前是很牛氣,但以后,都得給我們這些人讓道了。”
“槍桿子硬不過錢桿子。你們啊,牛逼不起來了……”
這些話,說得囂張至極!
孟東和趙躍民的拳頭,都捏得咯咯作響,牙都快咬碎了!
他們何曾受過這種羞辱?!
可他們也知道,今天這事,對林文鼎至關重要。他們不能因為自已的一時沖動,壞了鼎子的好事!
“藍先生說的是!說的是!”孟東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硬擠出一個笑容,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我們軍區的這幫大院子弟,以前啊,就是一群不懂事的渾小子!現在也都活明白了,不想再胡折騰了,我的那些朋友也都急著在搞錢。這杯酒,我敬你!”
說完,他仰起脖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李四更是把一個狗腿子的角色,扮演得淋漓盡致。他手腳麻利地給藍向禮的酒杯滿上,點頭哈腰,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藍爺!您說得太對了!簡直是句句真理!我再敬您一杯!”
面對著輪番的奉承,藍向禮愈發飄飄然了。他的做派,仿佛是天子在接受臣子的朝拜。
林文鼎既然有求于他,藍向禮便愈發肆無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