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鼎走出茶室,來到一樓的大堂。
剛才那個年輕店員,正百無聊賴地靠在柜臺邊,跟另一個店員閑聊。
看到林文鼎下來,他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連個招呼都懶得打。
經門市部主任授意后,店員有了主心骨,更不把林文鼎放在眼里了
“同志,麻煩一下。”林文鼎走到柜臺前,指了指黑色的老式撥盤電話,“我想借用一下你們的電話,打個市內。”
“借電話?”店員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嗤笑一聲,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我們這是營業單位,電話是公家的,不對外。你要打電話,出門找公用電話亭去。”
這副愛答不理,牛氣沖天的模樣,是這個年代國營商店員工的通病。
林文鼎也懶得跟他計較,轉身走出了榮寶齋的大門。
寒風撲面,他緊了緊衣領,快步走到了三百米外的公用電話亭。
林文鼎直接給孟東打去了電話,“東哥,有件事需要你盡快幫我辦!”
“鼎子?遇到啥事了?”孟東焦急詢問。
“我在琉璃廠榮寶齋,出了點事,買了幅畫錢都付了,結果被人給截胡了!”林文鼎將剛才發生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講述了一遍,表示想聯系到榮寶齋的總經理,討個公道。
電話另一頭的孟東,當場就炸了!
“我操!這幫孫子!反了天了他們!”孟東的怒罵聲,隔著聽筒都能震得人耳朵發麻。
“一個破國營商店的店員,牛逼什么啊?!媽的,現在這些單位里的人,都他媽一個德性!眼珠子長在頭頂上,看誰都跟看要飯的似的!”
發泄完怒火,孟東也冷靜了下來。“鼎子,你別急。這事好辦。”
大院子弟不僅有底氣,關系網也廣,尤其是孟東,他是“太子黨”的領袖。
孟東告訴林文鼎,他們大院里,有個發小,他家里跟榮寶齋那個總經理,是百年的世交,關系鐵得很!
兩家老爺子當年是一個坑里打過鬼子的。
孟東讓林文鼎先回榮寶齋等著,哪兒也別去。
孟東馬上就聯系他的發小,和榮寶齋的總經理牽上線。讓榮寶齋總經理親自去琉璃廠總店接待林文鼎,給一個說法!
林文鼎和孟東結束通話后,他轉身朝著榮寶齋的方向走去。
可當他再次回到這座氣派的建筑前時,眼前的一幕,讓林文鼎怒火中燒!
九千歲正獨自背著手,站在榮寶齋門口。他佝僂的身影,在凜冽的寒風中,顯得有些孤單。
而之前那個年輕店員,正堵在門口,一臉的不耐煩,顯然是把九千歲給趕了出來。
“師傅,怎么回事?”林文鼎快步上前。
九千歲回頭看了他一眼,蒼老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們說,店里要盤點,清場了,把我給攆出來了!”
“盤點?”林文鼎氣笑了。
這是把他當三歲小孩糊弄呢!
他抬腳就要往店里闖,卻被店員伸手給攔住了。
“哎哎哎!干嘛呢你!沒聽見嗎?我們店里要盤點,今天不營業了!趕緊走趕緊走!”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怠慢了,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就在此時,榮寶齋漂亮的雕花木門,被人從里面推開了。
門市部主任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親自恭送著幾位“貴客”,從店里走了出來。
“二位慢走!歡迎再來榮寶齋琉璃廠店做客,有什么特殊需求,都可以跟我提,保證讓你們滿意。”門市部主任諂媚的模樣,和哈巴狗沒什么區別。
林文鼎的目光定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神秘的“田哥”,但林文鼎并不認識這個人。
而在他身旁,卑躬屈膝地陪著笑的,正是那個讓林文鼎恨不得再揍一頓的無良掮客,藍向禮!
更讓林文鼎心頭一震的是,“田哥”的手里,正捧著一個長條形的錦盒!那錦盒的樣式和尺寸,與他之前看過的,裝有《風竹圖》的那個盒子,一模一樣!
林文鼎當即意識到,就是這伙人,截胡了他的《風竹圖》。
電光火石間,他幾乎捋順了一切!
林文鼎意識到,榮寶齋之所以出爾反爾,就是為了把這幅本該屬于他的《風竹圖》,轉手交給這伙人!
而這其中,怕是少不了藍向禮這個小人的“功勞”!
可他想不通,藍向禮及他身邊的神秘人?為什么也盯上了《風竹圖》?世界上哪有這么巧的事?
藍向禮顯然也注意到了林文鼎。
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往“田哥”的身后縮。
那天在鼎香樓被暴揍的慘痛經歷,已經給他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陰影。
但很快,藍向禮便恢復了鎮定。
他看了一眼身旁氣定神閑的“田哥”,又看了一眼被攔在門外的林文鼎,病態的快感涌上心頭!
他挺直了腰桿,整理了一下衣領,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趾高氣揚地瞟了林文鼎一眼。眼神里的得意、挑釁與不屑,毫不掩飾。
兩撥人擦身而過的時候,林文鼎大喝一聲。
“站住!”
他上前一步,直接攔在了神秘“田哥”和藍向禮的身前。
門市部主任的臉色立刻變了。“哎!你這人怎么回事?想干嘛?!”
藍向禮嚇得尖聲大叫:“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還想動手不成?!”
林文鼎沒有理會他們,他的目光,落在了神秘“田哥”手里的那個錦盒上。
“這位先生。”他保持著客氣,“你手里的這幅畫,是我的。”
“錢我已經付了,購畫協議我也已經簽了。”
“按照規矩,這幅《風竹圖》,理應屬于我。”
“我不管你們用了什么手段,找了什么關系。”
“今天,你們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把這幅《風竹圖》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