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威嚴的呵斥,不僅鎮(zhèn)住了囂張的保衛(wèi)科,也吸引住了看熱鬧的廠職工們。
“什么?包干是什么意思?”
“看這意思,是咱們廠歸別人管了?!”
“這個年輕人,難道就是咱們的新廠長嗎?”
“真的假的啊?他要帶領(lǐng)咱們發(fā)家致富?肯定是在吹牛逼!現(xiàn)在工資都發(fā)不全乎,廠子不倒閉就不錯了。”
一時間,議論聲、驚呼聲此起彼伏。
從廠門口經(jīng)過的上百名職工,如同聞到腥味的貓,從四面八方合圍了過來,將廠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他們看著被書記和高立猛等人眾星捧月般護在中央的林文鼎,滿臉好奇。
首都重型機械廠,已經(jīng)沉寂太久了。
“發(fā)家致富”這個詞,對于首都重型機械廠的職工們,具有無法抵擋的吸引力。
廠職工們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踮起了腳尖,拼命想往里擠,想離這位傳說中的“大救星”更近一點,想親口問問林文鼎,書記剛才講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大家別擠!別擠!”高立猛帶著他手下的那幫青年職工,手拉著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組成了一道人墻,將激動的人群,攔在了外面。
剛剛還不可一世的保衛(wèi)科科長,此刻早已沒了囂張氣焰。
他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察覺到書記和高立猛仿佛吃人的眼神,心慌不已。
他終于意識到,自已捅了一個天大的簍子。
保衛(wèi)科長再也顧不上什么面子了,麻溜向林文鼎道歉。
“林先生,對不起!我就是個粗人,不識字!我不知道您手里拿的得文件是真的……”
趙躍民怒不可遏:“現(xiàn)在知道錯了?晚了!你個不開眼的東西!鼎子都把局里蓋了紅章的協(xié)議給你看了,你他媽的還跟瘋狗似的往上撲!我看你這個科長,是當?shù)筋^了!你等著,早晚得收拾你……”
他抬腿正準備踹向保衛(wèi)科長,狠揍一頓。
卻被林文鼎一個眼神阻止了,趙躍民雖然不理解,但還是照做了,罵罵咧咧收回了腿。
林文鼎看著被嚇得面色慘白的保衛(wèi)科長,露出和煦的笑容。
“你別害怕,不知者無罪嘛。”
“首都重型機械廠的保衛(wèi)科長,咱們正式認識一下,我叫林文鼎,下次可不準攔著我了!”
林文鼎有自已的考量,他今天是第一次在全廠職工面前正式露面,首先要收買人心,樹立一個親民、和善、大度的形象。
像保衛(wèi)科長這種小角色,現(xiàn)在收拾他,只會讓人覺得,自已這個新來的包干人,睚眥必報,過于兇神惡煞。
這么做不劃算。
以后有的是機會炮制保衛(wèi)科長,此刻不能給廠職工留下半點壞印象。
林文鼎轉(zhuǎn)過頭,對著高立猛,溫和地說道:“高主任,讓兄弟們把路讓開吧。既然大家伙兒都想跟我聊聊,那咱們就好好地聊聊,別攔著他們。”
高立猛愣了一下,但還是立刻照辦了。
人墻散開,林文鼎直接走進了那群最普通的,最底層的工人中間。
他沒有一點架子,臉上始終掛著親切的笑容。他主動跟離得最近的一個老師傅握手,遞上一支煙。
“老師傅,貴姓啊?在廠里干多少年了?”
“免……免貴姓李……干……干了快三十年了……”老師傅被林文鼎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有些受寵若驚,結(jié)結(jié)巴巴地回答道。
“三十年!那您可是咱們廠的元老了!”林文鼎一臉的敬佩,“您看,我這剛來,兩眼一抹黑,對廠里的情況,還不如您了解。您跟我說說,咱們廠現(xiàn)在,最大的問題,在哪兒啊?”
他一團和氣地,跟這些最普通的職工,拉起了家常。
從每個月的工資收入,到食堂的飯菜質(zhì)量。從家屬區(qū)的住房問題,到孩子們的上學(xué)難題。從車間的生產(chǎn)效率,到對工廠未來改革的看法……
林文鼎問得極細,也聽得極認真。
他鼓勵大家,暢所欲言,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困難,都可以大膽地說出來。
一開始,工人們還有些拘謹,不敢說話。
可看著林文鼎真誠有親和力的笑臉,聽著他一口地道的京片子,大家伙兒的膽子,也漸漸地大了起來。
“林老板!我們廠的大鍋飯,太嚴重了!干活的累死,不干活的閑死,拿的錢卻都一樣!這不公平!”
“就是!我們車間的設(shè)備,都還是五十年代的老古董了!三天兩頭壞,根本沒法生產(chǎn)!”
“還有我們家屬區(qū)的筒子樓,一下雨就漏水!早就該修了!”
一時間,訴苦的,提建議的,說什么的都有。
林文鼎始終保持著微笑,耐心地聽著每一個人的發(fā)言,不時地點頭,表示自已相當重視。
一旁的廠黨委書記,看著林文鼎如同領(lǐng)導(dǎo)“慰問”般的行為,若有所思,對林文鼎刮目相看。
這個小子,太不簡單了!
今天這一手,玩得實在漂亮!!
只是簡簡單單跟工人們聊了聊閑天,就輕而易舉地將自已塑造成了一個親民、務(wù)實、愿意為職工著想的包干人形象。
這林文鼎很會玩弄人心,好深的城府啊!
不去搞政治可惜了。
……
與此同時,廠部辦公樓的會議室里。
老廠長宋守誠,正黑著一張臉,坐在主位上。
在他的下首,坐著廠里的三位副廠長,以及計劃科、供銷科、財務(wù)科、勞資科、基建科等所有關(guān)鍵實權(quán)科室的一把手。
這些人無一例外,全都是“守舊派”和“鉆營派”的核心成員。
有親信已經(jīng)氣喘吁吁地,將廠門口發(fā)生的一切,都通知了宋守誠。
宋守誠得知林文鼎已經(jīng)趕到了廠子里,料定對方下一步,肯定是要來面見廠里的領(lǐng)導(dǎo)班子。
他緊急把首都重型機械廠的核心領(lǐng)導(dǎo)層,全都召集到了會議室。
“各位!”宋守誠陰沉地說道,“情況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
“局里把咱們廠,包干給了一個外人!一個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
“林文鼎現(xiàn)在就在廠門口!待會兒肯定就要上來,要跟咱們分權(quán)了!”
主管后勤“鉆營派”副廠長,當即一拍桌子。
“他媽的!這算怎么回事?!咱們辛辛苦苦干了半輩子,憑什么讓一個外人,來摘桃子?!”
“就是!我不服!”
會議室里群情激奮。
宋守誠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我告訴你們!”他的眼中閃過狠厲,“咱們才是這座工廠真正的主人!他一個空降來的外人,想在咱們的地盤上作威作福,門兒都沒有!”
宋守誠將守舊和鉆營兩派的利益,巧妙地捆綁在了一起,迅速統(tǒng)一了戰(zhàn)線。
“待會兒林文鼎要是上來了。咱們就給他來個下馬威!讓他知道知道,這首都重型機械廠,到底是誰說了算!”
領(lǐng)導(dǎo)們同仇敵愾,在會議室里嚴陣以待。
可他們左等右等,都已經(jīng)過了個把鐘頭,卻始終沒有等到林文鼎的到來。
會議室里的領(lǐng)導(dǎo)們詫異不已,這個姓林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他人跑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