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守誠捏著那份他自以為勝券在握的候選人名單,急沖沖地趕到了市機械工業(yè)局。
可惜現(xiàn)實卻很殘酷,事情的發(fā)展同他預(yù)料的軌跡完全不同。
機械工業(yè)局,局長辦公室內(nèi)。
局長只是隨意地看了一眼宋守誠遞上來的那份名單,然后拿起桌上的紅筆,直接就在上面劃掉了兩個名字。
其中一個,正是他很看重,也是守舊派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人物——生產(chǎn)副廠長,劉建軍。
宋守誠無法接受!
“局長……您……您這是什么意思?”宋守誠難以置信地問道。
局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語氣很平淡,但沒有商量的余地。
“意思很簡單。”他將那份被劃掉好幾個名字的名單推了回去,“被劃掉的這兩個人,屁股底下不干凈,有嚴重的違紀行為。他們沒有資格,參與這次的廠長競選。”
“一派胡言!”宋守誠當場就火了,“別人我不清楚,可劉建軍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為人怎么樣,我比誰都清楚。”
“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潑臟水。局長,您可不能聽信小人的一面之詞啊。”
局長冷笑了一聲:“一面之詞?老宋啊,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局的紀委都是吃干飯的?”
“我也不妨跟你交個底。”局長態(tài)度冷淡下來,“就是你們廠里的職工,實名舉報的,最近剛遞交上來,而且證據(jù)很清楚。”
“局里已經(jīng)聯(lián)合經(jīng)警部門成立了專案組,正在對他們進行秘密調(diào)查。我勸你啊,還是別再護著他們了。安安心心退休吧!”
局長看在宋守誠為了首都重型機械廠操勞了一輩子,才說了這些交底的話,換作其他廠的廠長,早就讓局長趕出去了。
宋守誠整個人都懵逼了。
廠里的職工……實名舉報?
他的腦子里,瞬間就閃過了林文鼎的面孔。
肯定是這小子搞的鬼!在這個關(guān)鍵時刻拖人下水的,除了他還能有誰?
林文鼎前腳剛在禮堂里收買了人心,后腳就鼓動那些被壓迫已久的職工,去捅他親信的黑料。
這小子過于陰險狡詐!
……
宋守誠失魂落魄地回到廠里,不信邪的他,又緊急召集領(lǐng)導班子,重新擬定了一份新的名單。
結(jié)果送上去后,又被打了回來。
來來回回,一整個下午,他跑了足足三趟。每一次,候選人名單,都會被局長用各種理由給駁回。
到最后,局長甚至連見都懶得再見他了,直接讓秘書把他給擋在了門外。
宋守誠累得不行,站在機械工業(yè)局的走廊里,頭暈眼花,看東西都起了重影,差一點摔倒。
無奈之下,他只能拉下臉,提著兩條煙,去求見了一位平日里跟他關(guān)系還算不錯的副局長。
副局長看著他那副狼狽的樣子,也于心不忍,最終還是提醒了他一句。
“老宋啊,你糊涂啊。”副局長嘆了口氣,“廠里的書記,是干什么吃的?是擺設(shè)嗎?”
“你這些年,在廠里搞一言堂,獨斷專行,連書記都壓不住你。現(xiàn)在出了事,你連跟人家商量都不商量一下,就把人家撇在一邊。你覺得,局里能讓你這份候選名單通過嗎?”
聽到這些話,宋守誠呆若木雞。
恍惚片刻后,他醍醐灌頂。
廠里的黨委書記和二車間主任高立猛走得那么近,這三人已經(jīng)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歸根結(jié)底,去找書記,就等于向林文鼎屈服。
林文鼎這小子,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林文鼎先是扶持書記和少壯派,然后借著他們的手,去捅他親信的黑料。現(xiàn)在,又利用黨委在候選人資格審查上的話語權(quán),來徹底卡死廠長候選人名單。
他輸了!
宋守誠拖著疲憊的身體,再次回到了廠里。
他壓下心里的火氣和不甘,放下了架子,主動地走進了那個他平時看都懶得看一眼的,黨委書記的辦公室。
結(jié)果不出所料。
黨委書記的態(tài)度很明確:把高立猛的名字加進去!!
宋守誠屈服了!
……
當宋守誠離開機械工業(yè)局,心力交瘁地返回廠辦公樓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擦黑了。
他剛走到走廊,就看到隔壁那間,他用來享受的辦公室,此刻正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幾個工人,正在林文鼎的指揮下,重新布置著房間的格局。
并且還換了新地毯,墻面也粉刷了。
鳩占鵲巢。
赤裸裸的鳩占鵲巢。
宋守誠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胸口發(fā)悶,差點氣得吐血。
他恨不得沖上去把林文鼎撕成兩半,敲骨吸髓。
林文鼎也注意到了站在走廊口,臉色鐵青的宋守誠。
他主動打起了招呼:“宋廠長,你回來啦?怎么樣?廠長候選人的名單,局里批下來了吧?”
他故作關(guān)切地說道:“瞧你這臉色,怎么這么差呀?是不是這幾天太勞神了?”
“我跟你講啊,上了年紀以后,可得注意身體。少操心,少動氣。否則,這萬一要是沒等到拿上退休金,人就先倒了,那可就太得不償失了啊。”
赤裸裸的嘲諷。
宋守誠再也忍不住了。
他干脆撕破了臉皮,抬手指向林文鼎,身體隨著劇烈發(fā)抖,
“林文鼎!你真他媽的好算計啊!”
“硬是把高立猛那個連毛都沒長齊的車間主任,給塞進了廠長的候選人名單里。你以為,這樣你就贏了嗎?”
宋守誠大聲狂吼:“我告訴你,你別忘了!新廠長是要全廠職工民主票選的。”
“高立猛他算個什么東西?他在廠里有根基嗎?有人脈嗎?他能得到幾張票?”
“你陰謀算盡,最終都是白費力氣!!!”
在宋守誠看來,他還有翻盤的可能。
大不了,他就跟鉆營派的胖副廠長在民主票選中聯(lián)手。他們兩派的人加在一起,在全廠職工里占了絕大多數(shù)。
到時候,在票選大會上,他們兩派的票數(shù)合計投給同一個候選人,可以輕輕松松壓過高立猛。
他就是要讓林文鼎,白忙活一場。
宋守誠剜了林文鼎一眼,轉(zhuǎn)身走進自已的辦公室,狠狠地摔上了門。
林文鼎樂得嘿嘿一笑。
老東西,都到這個節(jié)骨眼上了,還看不清形勢。
又臭又硬,頑固不化。
注定要被新時代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