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這些當官的就是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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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我高建新。”他壓低了聲音，“最近東山那邊都注意點。可能會有警察方面的人想滲透進來摸情況，你讓工頭們用人都多盯著點。新來的工人多看幾眼，別大意了。”
“啊？高市長？”電話那頭的聲音明顯帶著幾分酒意和漫不經(jīng)心，“行行，知道了，您放心。”
高建新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是說認真的。最近風聲可能有點緊，你小心謹慎些。”
“得嘞得嘞，市長您放一百個心！”
電話掛斷了。
東山礦區(qū)外圍一間煙霧繚繞的板房里，剛接完電話的趙老板把手機隨手往麻將桌上一扔，抓起面前的牌繼續(xù)碼。
“誰啊？”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工頭一邊出牌一邊隨口問道。
趙老板嗤笑一聲，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高市長。說什么讓咱們注意點，怕有警察往礦上滲透。”
“哈！”橫肉工頭笑得前仰后合，“這些當官的就是膽小！高市長都大權在握了，連齊學斌那么硬的茬子都不得不縮成烏龜了，我們還怕個啥？”
“就是。”趙老板滿不在乎地吐了口煙圈，將一張牌甩在桌上，“還可能有警察潛入？就算真來了又怎么樣？一個人跑到我們的地盤上，那不跟送肉上門一樣？來了更好——直接給他埋到礦井里去，那么深的坑，誰找得著？哈哈哈！”
滿桌人跟著放聲大笑。麻將牌碰撞的聲音和粗野的笑聲混在一起，在風雪呼嘯的礦區(qū)板房里回蕩。
沒有人知道，一輛載著“新招黑工”的依維柯面包車，此刻正在風雪中朝東山礦區(qū)悄然駛來。
這幫被權力和金錢沖昏了頭腦的官僚，自以為用鐵桶將整個清河縣徹底掌控，卻完全沒有意識到，一顆已經(jīng)切斷了所有羈絆的核彈，正極其安靜地沉入深淵。
……
凌晨四點，清河縣南郊的一處破敗的黑勞工散工市場。
氣溫已經(jīng)降到了零下八度。風雪割在那些蜷縮在屋檐下的底層民工身上。
這個散工市場隱藏在一個廢棄的國營糧庫后面，連導航地圖上都找不到標注。
但每天凌晨三點開始，就會有幾十個走投無路的底層黑工從各一個縣城甚至更偏遠的鄉(xiāng)村涌來，蹲在這個沒有暖氣、沒有燈光、只有幾個廢輪胎燃著火的鐵皮桶旁，等待著工頭和蛇頭的挑選。
他們大多數(shù)都是不在任何社保名冊上的“隱形人”——有逃過債的、有犯過事的、有家破人亡只剩一條命的。
對于這些人來說，一天四百塊錢的下礦錢，比什么勞動法、什么安全保障都要實在。
一個留著雜亂胡渣、穿著油膩破舊綠色軍大衣的花甲漢子，蹲在一個燃著廢輪胎的鐵皮桶旁邊，搓著幾乎被凍僵且滿是煤黑的手指。
他看起來五十多歲，面容滄桑，布滿血絲的眼睛透著底層掙扎者的麻木。左眉角有一道陳舊的疤痕，軍大衣上沾著幾塊水泥灰，領口處的棉花已經(jīng)翻了出來。
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fā)現(xiàn)這個邋遢老頭有兩個細節(jié)與周圍的黑工截然不同。
他蹲著的姿勢是軍人式的深蹲，重心極穩(wěn)，哪怕在結冰的地面上也紋絲不動。
他那雙沾滿煤灰的手指雖然粗糙，骨節(jié)卻異常粗大有力，絕不是常年癱在工地上混日子的廢人能有的。
就在這時，一輛沒有掛牌照、車窗玻璃包著黑色塑料布的破舊依維柯面包車，滑到了鐵皮桶前方。
車門拉開，幾個彪悍、臉上帶著橫肉的黑中介蛇頭跳了下來。
為首的蛇頭是個光頭矮胖子，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鏈子，嘴里叼著煙，一邊搓手一邊掃視蹲在地上的那群人。
“招工了！招下窯子的力工！一天四百現(xiàn)結不壓錢！管兩頓大包子和白干燒酒！但是有一條，只要身體壯能吃苦的老光棍！去了礦上，得先交手機，至少三個月別想著跟外界聯(lián)系、也別想著回家！包吃包住包干！”
旁邊一個瘦小的黑工怯怯地舉了一下手：“老板，能不能不交手機？我家里還有……”
“滾！”光頭蛇頭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問這種話的人我不要。有牽掛的，就別吃這碗飯。”
瘦小黑工縮了回去，不敢再出聲。
那個蹲在鐵皮桶旁邊的破棉衣漢子，這時候從胸口摸出半包皺巴巴的劣質香煙護在懷里，用一種老實巴交的口音粗著嗓子喊道：“老板！我當過三年工兵，會搬雷管會拿風鎬！無兒無女光棍一條，只要管口酒，這條老命就是您的！”
光頭蛇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多大歲數(shù)了？”
“五十三。”
“干過礦沒？”
“零幾年在陜北干過兩年煤窯，后來那礦塌了，跑出來的。”漢子說話的時候故意低著頭，整個人縮著脖子，像個被生活徹底打趴了的落魄老兵。
旁邊另一個蛇頭湊過來，捏了捏漢子的肩膀和胳膊，回頭對光頭說：“老孫，這人身板行。你看他這手，老繭這么厚，不是糊弄人的。”
光頭蛇頭點了點頭：“會弄雷管？好，是個好苗子。上車！去東山，老子帶你發(fā)財去！”
“謝謝老板！謝謝老板！”漢子連連鞠躬，迫不及待地鉆進了那輛黑車車廂。
車門“砰”地一聲關死。依維柯在風雪中發(fā)出刺耳的引擎聲，朝著清河縣最隱秘、最黑暗的東山鐵礦禁區(qū)深處駛去。
車廂里擠了七八個人，都是剛被“招”上來的黑工。沒有人說話，只有引擎的轟鳴和偶爾傳來的咳嗽聲。
坐在最角落里的那個老兵，低著頭，整個人縮在軍大衣里，跟旁邊那些麻木的黑工看起來毫無區(qū)別。
但在黑暗中，他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睜開了那雙充滿決絕的冷酷雙眼。
這個剛剛被齊學斌以“作風敗壞酗酒鬧事”的名義當眾斬落下馬、踢出公安體系的原新城分局副局長——張國強。
他摸了摸緊貼在最內(nèi)衣夾層、被防水布死死包裹住的微型軍用取證錄音筆和袖珍膠卷相機。出發(fā)前的那個深夜，齊學斌親手把這兩樣東西縫進了他的棉衣夾層，一針一線全是齊學斌自己縫的，因為這件事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當時齊學斌縫完最后一針，抬頭看著他說了一句話：“老張，我虧欠你的，等你回來，我還。”
張國強的回答很簡單：“齊局，別說這種話。這幾年來，清河縣這么多大案要案，都是您替這個縣的老百姓討回來的公道。這次換我來。”
雪，仍在下。
而在幾十公里外那間簡陋的辦公室里。
常務副縣長齊學斌，獨自站在窗前，端著一杯苦澀的濃茶，看著漫天大雪。他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第一階段長達大半年的“蟄伏偽裝戰(zhàn)”，他已經(jīng)以近乎屈辱的敗犬姿態(tài)，完美地騙過了所有市縣級的執(zhí)棋者。
接下來的這個漫長寒冬，他需要做的，唯有等待。
等待那群瘋狂貪婪的餓狼把肚子撐到最肥的那一夜。
等待張國強傳回的最后一道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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