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阿偉的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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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黑沉沉的云層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閃電如銀蛇般在云層間亂竄，每一次炸亮，都將這座沉睡的小城照得慘白如鬼域。
警笛聲被淹沒在滾滾雷聲中，顯得格外渺小。
雖然周偉已經(jīng)被列為重點嫌疑人，但抓捕工作并沒有像想象中那么順利。
周偉失蹤了。
當趙剛帶著人，頂著狂風暴雨沖進燈泡廠家屬院那間位于地下的昏暗小屋時，一股令人作嘔的霉味夾雜著某種不知名的腥氣撲面而來。
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亂晃，劃過斑駁起皮的墻壁，最后定格在房間深處。
所有沖進來的刑警，在這一刻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那并不寬敞的房間里，貼滿了照片。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全是那個紅衣女受害者的照片！
有她生前的生活照，顯然是偷拍的，有的在買菜，有的在晾衣服，有的只是一個模糊的背影。而更多的，是案發(fā)現(xiàn)場的剪報，以及周偉自己畫的……“解剖圖”。
那些用紅色蠟筆粗暴涂抹的線條，扭曲、猙獰，透露出作畫者內(nèi)心深處極度的瘋狂與變態(tài)。
而在靠墻的那個破舊立柜里，擺放著十幾雙各式各樣的紅色高跟鞋。有的鞋跟已經(jīng)斷了，有的還沾著泥土，它們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那里，就像是某種神圣而邪惡的戰(zhàn)利品展覽。
“媽的！這孫子……這孫子是個瘋子！”
一名年輕刑警忍不住罵了一句，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趙剛臉色鐵青，他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被褥。
涼的。
“這孫子屬泥鰍的嗎？跑得這么快！”
趙剛一拳狠狠砸在立柜上，震得幾只紅色的高跟鞋掉了下來，發(fā)出“啪嗒”幾聲脆響，在這死寂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趙隊，根據(jù)鄰居反映，周偉昨天下午看了天氣預報后就匆匆出門了，到現(xiàn)在沒回來。他平時除了上班極少出門，這次……”
負責摸排的民警聲音有些顫抖。
齊學斌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站在那面貼滿照片的墻前，目光如刀，一點點掃過那些照片。他的眼神并沒有被那些血腥和變態(tài)的畫面所干擾，而是在尋找著什么。
窗外，一道炸雷劈下，震得窗戶玻璃嗡嗡作響。
齊學斌緩緩伸出手，指尖停在了墻面正中央。
那里，留著一大塊空白。
與其周圍密密麻麻的照片相比，這塊空白顯得突兀而詭異，就像是一張張開的大嘴，等待著吞噬什么。
“他不是逃跑。”
齊學斌的聲音不高，但在雷聲的間隙中卻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他是去……狩獵了。”
“狩獵？”趙剛猛地轉過頭，瞳孔驟縮，“你是說，他還要作案？在全城都在抓他的時候？！”
“對于這種連環(huán)殺手來說，殺戮不是任務，而是癮。”
齊學斌轉過身，背對著那面令人毛骨悚然的照片墻。此時的他，仿佛與那個前世在黑白兩道摸爬滾打十八年的靈魂完美重合，周身散發(fā)出一股令人信服的冷靜與深沉。
“這種惡劣的天氣，是我們行動的阻礙，卻是他天然的保護色。此時此刻，那種被警方全城追捕的壓迫感和緊張感，反而會像興奮劑一樣刺激他的神經(jīng)，讓他產(chǎn)生前所未有的快感。他需要一場盛大的‘儀式’，來填補墻上的這塊空白，來完成他所謂的……杰作。”
趙剛聽得頭皮發(fā)麻。他辦案這么多年，見過兇殘的，沒見過這么瘋的！
“那他會去哪？火車站？汽車站？還是……”
“不。”
齊學斌打斷了他，目光越過趙剛的肩膀，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他不會跑遠。對于一個極度自負且處于興奮狀態(tài)的兇手來說，他會選擇一個他最熟悉、也最方便動手的地方，也就是他的‘舒適區(qū)’。”
趙剛迅速攤開地圖，手電筒的光束在地圖上焦急地游走：“燈泡廠周邊我們都布控了，他只要敢露頭，插翅難飛！”
“不，不是這里。”
齊學斌搖了搖頭。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前世關于“2·24”特大連環(huán)殺人案卷宗的每一個字，每一張現(xiàn)場照片，都在他腦海中如電影般回放。他記得，那個雨夜，那個女孩，那個地點……
那將是這個惡魔最后的葬身之地。
突然，一個地名像閃電一樣劃破了他的思緒。
“文化公園！”
齊學斌猛地伸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一片綠色的區(qū)域，語氣斬釘截鐵。
“這里！周偉以前是公園的園林維護工，干了整整三年，對那里的一草一木甚至每一個下水道口都了如指掌！那是他的‘后花園’！”
“而且……”齊學斌的手指順著公園的后門滑向一片灰色的區(qū)域，“文化公園的后門，正對著一片待拆遷的城中村。那里魚龍混雜，租住著很多在那附近夜場上班的年輕女孩。這種天氣，打不到車，她們?nèi)绻丶遥反┻^公園后門的那片荒地，是唯一的選擇！”
“那些女孩……很多都喜歡穿紅裙子！”
趙剛看著齊學斌那雙閃爍著寒光的眼睛，只覺得后背一陣發(fā)涼。
這不是推理。
這簡直就是預言！
但他沒有絲毫遲疑，他對齊學斌有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快！通知所有組！目標文化公園！帶上家伙，所有人！不管是誰，發(fā)現(xiàn)目標，允許開槍！”
趙剛的吼聲在暴雨中炸響。
……
雨，越下越大。
天地間仿佛掛起了一道道厚重的水簾，將整個世界都隔絕開來。
文化公園的后門外，是一片長滿了半人高荒草的廢棄工地。這里原本規(guī)劃要建商場，后來開發(fā)商跑路了，就爛尾在了這里。
泥濘的小路上，積水早已沒過了腳踝。
一個穿著紅色雨衣的身影，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她叫小紅，是附近“金碧輝煌”夜總會的陪酒員。今天運氣不好，碰上個難纏的客人，灌了不少酒，剛才出來又打不到車，為了省幾個錢，也為了早點回家躺著，她咬咬牙，選擇了這條平日里絕對不敢走的近路。
雨點打在雨衣上，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像是有無數(shù)人在耳邊竊竊私語。
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遠處路燈微弱的光暈，在雨霧中暈染出一團團朦朧的黃。
“這鬼天氣……真倒霉……”
小紅一邊抱怨著，一邊裹緊了雨衣。酒精的作用讓她有些頭暈目眩，腳下的步子也有些踉蹌。
突然。
前方的草叢里，傳來“沙沙”一聲響動。
那聲音不同于雨聲，更像是某種沉重的物體拖過草葉的聲音。
“誰？！”
小紅嚇了一跳，瞬間停下腳步，酒醒了一半。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片漆黑的草叢，心臟“砰砰”直跳。
沒有人回應。
只有風聲，雨聲，還有遠處不知名蟲子的鳴叫聲。
“是野貓吧……或者是流浪狗……”
她自我安慰著，長出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嚇死老娘了……趕緊走趕緊走……”
她低下頭，加快了腳步。
然而，她并不知道，就在她身后不到兩米遠的地方，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正透過雨幕，死死地盯著她。
那眼神，就像是隱藏在黑暗中的毒蛇，冰冷、貪婪、嗜血。
周偉渾身濕透，卻感覺不到絲毫寒冷。相反，他體內(nèi)的血液在沸騰，在燃燒。
他手里緊緊攥著一根紅色的尼龍繩，繩子的一端已經(jīng)打好了一個詭異而精致的蝴蝶結——那是他為在這個特殊的雨夜里遇到的獵物，準備的最后的禮物。
一步，兩步，三步……
他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跟在小紅身后，配合著她的腳步節(jié)奏，慢慢縮短著距離。
近了。
更近了。
他甚至能聞到那個女人身上廉價香水混合著酒精的味道，那是他最喜歡的味道——墮落的味道。
就在小紅經(jīng)過一個廢棄涼亭的拐角時。
猛然間！
一只粗糙、冰冷的大手從后面的黑暗中如閃電般伸了出來，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
“唔——！！”
小紅的瞳孔瞬間放大到極致，驚恐的叫聲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嚨里。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背后襲來，像拖死狗一樣，將她整個人往深處的黑暗里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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