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廠子，顏翡心情早就平復，她又變成了那個勤勞的小蜜蜂。
某建局的第一筆定金已經打了過來，她要盯著追進度，趕工期，抓質量，不能有絲毫懈怠。
看完訂單排期，顏翡第一反應是：現有的產量不夠，生產能力不足。
要想不延誤，要么在短時間內多上一條生產線，要么就得有人上夜班，每人多加幾個工時出來。
算來算去，上夜班最省錢。
夜間干活雖然辛苦，但好在電費只有白天的三分之一，機器省出來的電費可以當獎金。
她召集車間主任和幾個小組長一起開了會，大家一致同意。
于是，顏翡拍板：“第一個夜班我親自盯。”
為了夜班更有精神，晚上下班，顏翡一刻都沒耽誤，開著她那輛小飛度回了家，晚飯都沒吃，戴上眼罩補眠。
她定了8:30的鬧鐘，5:30到8:30，足足睡了三個小時。
醒來后，便換了衣服準備去廠子。
她走時封朕剛回來，兩人走了個對臉兒。
顏翡覺得打個招呼比較好，出聲叫住他：“封總。”
“有事？”
顏翡：“工廠趕進度，我今天去廠子盯夜班。”
見封朕皺起眉頭，又放低姿態問：“可以嗎？”
封朕：“你不是老板嗎？夜班都要盯？”
顏翡耐心解釋：“就因為我是老板，以身作則嘛，今天是頭一天上夜班才要盯著，看看有什么問題，好及時解決。”
又說，“等以后理順就好了，到時候我只需要偶爾去一趟……”
商量的語氣，態度好到近乎卑微。
可封朕知道，即使他不同意她也會去的。
那天他不許她喝酒，她不也喝了？
“隨便你。”封朕冷冷道，掠過顏翡直接進了屋。
“謝謝封總！”顏翡雀躍地去了。
看著那抹纖細的背影，封朕一口惡氣堵在喉嚨，遲遲咽不下去。
在認識顏翡之前他沒有接觸過這種實體小老板，根本不知道他們是這種生存狀態。
錢少事兒多不說，還動不動身兼數職，恨不得一個人把廠長，會計，業務經理，車間主任甚至車間女工的工作全做了。
那天回老顏那里，她挽自已的手臂，虎口上竟然有一層薄繭。
封朕永遠忘不了當時的震撼。
顏翡不在家，他一個人吃了晚飯，在書房忙了一會兒，就回了臥室。
不知道為什么，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怎么也沒有睡意。
他覺得家里空落落的。
升起這個念頭時，封朕自已都覺得好笑——
顏翡在家時也不聲不響，存在感極低，能窩在臥室里就絕不出現在客廳，他們碰面的時間其實非常少，幾乎只局限于餐廳。
而且原本也是各睡各的房間，她在與不在其實根本沒區別。
鬼使神差的，封朕起身，旋開了顏翡的臥室。
她的臥室什么都沒有，干凈得像酒店客房。
角落里，有一只大尺寸行李箱，是她帶過來的全部衣物。
她來的時候，就這一只箱子，封朕本以為她會搬第二趟，第三趟。
沒有，完全沒有。
一個多月過去了，她也沒搬新東西過來，衣帽間里一件她的衣服都沒有。
她兩套舊家居服換著穿，一模一樣的性冷淡風。
這個女人完全沒把這里當家，她沒有歸屬感。
封朕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再關上門時，給自已的女助理發了個消息。
“按照昨天我給你的三圍數據去采購一些衣服。”
“好的老板。什么類型的衣服？”
封朕對女裝不懂，他想了想：“每個季度先各買10套，再買10件家居服。”
女助理：“收到老板。”
想了想，封朕又補充：“家居服可以鮮艷一點。”
他受夠了那兩套難看的灰衣服！
都結婚了，讓他天天面對一個帶發修行的尼姑，他不接受。
再躺回臥室的床上，封朕依然沒有睡意。
不知道自已什么時候睡著的，第二天醒得也很早。
保姆請示問他早餐想吃什么，想到那個上夜班的女人，封朕道：“多做點兒吧，太太平時愛吃什么？”
保姆：“太太不挑。”
封朕心說，當然不挑，她覺得自已是客人。
不對，說客人都算好聽的，她那個腦子，說不定覺得自已也是傭人。
“做補一點的，再熬個參湯。”他吩咐。
又怕顯得自已太殷勤，額外囑咐：“別說我讓做的。”
早上7點多，顏翡終于回來。
她眼底疲憊，但神情看起來挺高興。
手里拎了幾個塑料袋，看見封朕坐在餐廳，沒有上樓，直接把袋子擺在了餐桌上。
“我在早點攤買的豆腐腦，嘗嘗嗎？”顏翡問。
封朕這輩子只喝過一次豆腐腦，就是上次在顏家。
對他來說，口味有點重了。
但他下意識答了個“好”。
顏翡便起身去廚房拿了幾個碗來，把其中一個塑料袋里的豆腐腦倒進去，端給了他。
又額外拿出一張油餅，放進盤子里，擺在他手邊。
“可以把這個油餅撕碎，泡進豆腐腦里，非常好吃。”顏翡獻寶似地介紹。
封朕一看，同樣的東西她都買了兩份。
看來是特地給自已帶的。
心情莫名有點好，封朕竟然真的用筷子夾起油餅，撕了一點兒泡進去。
“昨天夜班很順利？”他攪動著豆腐腦問。
顏翡也弄好了自已的那份，低頭吃了一勺，咽下去，抬眼笑：“嗯，而且比預計效率更高，一點都沒掉鏈子。”
她高興，所以今天買早餐的時候隨手就給封朕買了。
沒想到他還挺給面兒，竟然真的要吃。
保姆從廚房把早餐端來時，便看到兩人一人一碗豆腐腦，吃的正香。
封朕吃豆腐腦，比美國總統吃豆腐腦給人的感覺還違和。
保姆驚訝得嘴巴都合不攏，好一會兒才說：“太太，聽說您上夜班，廚子還給您做了參湯。”
顏翡頓時有點抱歉：“哎呀，忘了打電話告訴你，別做我的飯。”
讓保姆和廚子都白白辛苦了，她心里過意不去。
保姆被她客氣的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封朕淡淡道：“沒事兒，參湯你可以喝一點，別的家里這么多人呢，浪費不了。”
“對對。”保姆馬上說。
難得一頓飯吃完封朕也沒甩臉子，顏翡的心情更好了。
吃完飯，封朕去公司，顏翡在家補覺。
她剛洗漱完，還沒躺在床上，便聽到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