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朕給老顏安排的房間她看了,就在她房間的隔壁。
顏翡覺得,最好等把老顏熬困了,讓他先回房間,自已再回去,這樣不容易露餡。
不然,如果她先回去,等老顏和封朕一上樓,發(fā)現(xiàn)他們不住在一起,一定起疑心。
解釋起來可就麻煩了。
顏翡不愛看電視,平時這個時間已經(jīng)就在被窩里看小說了。
此時,她打著陪老顏的旗號,百無聊賴地癱在沙發(fā)上玩手機(jī),電視里說什么,一個字都聽不進(jìn)去。
后來不知誰起的頭,老顏和封朕聊了起來。
顏翡這才把注意力從手機(jī)上挪開,悄悄豎起了耳朵。
老顏跟封朕說了一下華翡的困境和計劃,問封朕意見。
華翡現(xiàn)在雖然也有高端線,但總體依然以中端產(chǎn)品為主,這兩條線都各有困境。
中端線跟同行比起來,雖說有用料更好、品控更穩(wěn)的優(yōu)勢,但這種東西,老客戶認(rèn)可,新客戶未必買賬。
特別是他們的成本高,價格就不可能比同行便宜。
而高端線門窗,用的不是自已的鋁材,而是代理的名牌鋁材,這樣一套門窗看上去賺的倒是比中端線多了,但利潤要分一杯羹給品牌,實際剩下的沒多少。
顏翡聽得直皺眉頭。
跟他說這個干嘛?
封朕是賺大錢的人,他可能根本理解不了一個年營業(yè)額不過小幾千萬的廠子有什么值得這么賣力氣的。
在他眼里,說不定顏翡在做的事就是小女孩過家家。
過去她為了一單幾百萬的生意跟客戶喝酒,為了三千萬貸款跟匡行長打麻將,他就理解不了,兩人還爭執(zhí)過。
顏翡眼睛盯著手機(jī)屏幕,實則在用余光觀察封朕的反應(yīng)。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反正看上去挺專注的,沒有絲毫不耐煩。
正出神,聽封朕開口:“過去也做中端線,是因為要活命,不得不迎合市場。
現(xiàn)在上京這么多鋁材門窗工廠,咱們的資金最充裕,實在沒必要跟這些廠子爭這點蠅頭小利。
不如大大方方,把中端讓給他們,咱們只做高端線,做自已的品牌。
這樣哪怕一年兩年短期內(nèi)賺不到錢,把基礎(chǔ)打好了,長線收益還是很可靠的?!?/p>
說這話時,他特地看了一眼顏翡。
“翡翡不是要上市?做中低端跟同行拉不開差距,就算真上市了,也后勁不足?!?/p>
顏翡面上沒什么反應(yīng),在心里卻直呼知音??!
天了嚕,資本家都能跟他們這種小老板共情了嗎?
她從去年回國就跟老顏說過舍棄中端市場的事了,特別是封朕注資后,更是一直在磨老顏。
但老顏是苦過來的,經(jīng)營方式比較保守,說螞蚱腿也是肉,沒舍得。
今年開春,他們又開會說了一下這件事,顏翡一直說是時候了,都快把老顏和王經(jīng)理說動了。
沒想到封朕給加了把火。
他可真是個有用的男人。
不過,他最近怎么老跟著老顏叫她翡翡?挺奇怪的。
顏翡大眼睛骨碌碌亂轉(zhuǎn),就是不開口。
她不想插嘴,大晚上聊廠子發(fā)展,她容易一激動睡不著覺。
誰知,老顏先笑了:“要么說你們兩個是小兩口呢,還真是心意相通,說的話都一模一樣。
翡翡從去年就跟我說讓我不要賺窮人的錢,多去賺富人的錢?!?/p>
“是么?”封朕很感興趣。
顏翡不得不插嘴:“我的確是這個意思,但話說的不一樣好吧?!?/p>
老顏“呵”了一聲,從口袋里掏出手機(jī),往上劃著,不知道在找什么。
不一會兒,顏翡的聲音傳了出來。
“今天氣死我了。咱們可別跟這幫人蹚渾水了,快去搞點投資來,做高端線吧。”
“大大方方把中端市場讓給他們?!?/p>
“等咱們有錢了,就只做高端,短期沒錢,長期收益還是很可靠的!”
她甚至用的詞跟封朕都一樣,“大大方方”“可靠”。
但后面,顏翡又臭屁地來了句:“哼,今天他對姐愛搭不理,明天姐讓他高攀不起?!?/p>
封朕聽得勾起唇,又看一眼顏翡。
顏翡的臉驀地有點燙,雖然話沒說錯,但就這么放出來,還是好羞恥啊。
“我都不記得我什么時候說過這話了。哈哈?!彼蝰R虎眼。
老顏:“你忘了?你去年暑假回來幫我跑業(yè)務(wù),在工地頂著太陽等了一個客戶一下午,還沒見到人,回來的時候說的?!?/p>
想起這件事來,老顏又開始心疼念叨:“那會兒上京三十七八度,你回來就中暑了,在醫(yī)院吊了三天水。
你這孩子也是死心眼,他讓你等你就等?”
顏翡想起來了。
這件事發(fā)生沒幾天,她就跑到了封氏,遇見了封朕,也“搞”到了想要的投資。
本以為去封氏是人生中極平常的一天,沒想到把她的人生軌跡都改寫了。
如果不是封朕,別說擴(kuò)建,做上市夢了,到現(xiàn)在她和老顏應(yīng)該還都撅著屁股還債呢。
不僅還不完,說不定廠子都徹底黃了。
顏翡又下意識看封朕,居然發(fā)現(xiàn)他神情很嚴(yán)肅。
“是我不好,我出現(xiàn)的太晚了?!狈怆拚f。
顏翡不知道該說什么,便沒接話。
但老顏以為兩人老早就認(rèn)識,笑道:“翡翡估計當(dāng)時也沒想麻煩你,她要強(qiáng)。后來可能實在沒辦法了,看我愁得頭發(fā)都白了,才去找你。”
封朕還是那副神情,沉默了許久,才道:“我該早點出現(xiàn)?!?/p>
顏翡:“……”
神經(jīng)??!
他們倆那會兒都不認(rèn)識,說什么早出現(xiàn)晚出現(xiàn)的!
這玩意兒都是命運安排,哪里是人能做主的?
“爸,既然你姑爺也說可以舍棄中端線,你是不是能把我的建議提上日程了?”顏翡說。
老顏想了想:“那當(dāng)務(wù)之急,咱們要先出一款執(zhí)行標(biāo)準(zhǔn)更高的鋁型材出來?!?/p>
這次居然沒有猶豫,也沒有反對。
也是,在老顏眼里,封朕是成功的企業(yè)家,做大事的人,他的建議不會有錯。
顏翡趕忙接上:“那我出個計劃書,爭取咱們下周一就開會探討。”
她順利把話題轉(zhuǎn)移了。
可有了剛才一番對話后,顏翡發(fā)現(xiàn)封朕時不時就要看她一眼。
那個眼神怎么說呢,好像是她受了天大的委屈,都是他這個白馬王子救世主沒有及時出現(xiàn),救她于水火。
顏翡非常不喜歡被同情。
同情,憐憫,是對弱者的態(tài)度,她又不是弱者。
她坐不住了,站起身來。
“你們慢慢聊,我先去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