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媽的生日,理應(yīng)蘇媽是主角。
但她來來回回地忙,往廚房去看了好幾趟,生怕廚子做飯出岔子。
不斷去提醒哪個菜不要放花椒;哪個菜的蔥要過油后記得撈出來,不然在里面發(fā)黑影響美觀。
有幾個客人抽煙,宴會廳的煙灰缸蘇媽比傭人查看得都勤,提醒傭人換了好幾次。
后來客人也有些放不開,都不抽了。
蘇媽還反復(fù)去看給客人們準(zhǔn)備帶回家的伴手禮,生怕有什么疏漏。
顏翡先到,在客廳隨便寒暄了幾句。
等蘇甜馨回家后,拉了她在蘇宅四處轉(zhuǎn)。
顏翡感慨:“蘇伯母還是老樣子,很操勞。”
不像個貴婦太太,像管家。
蘇甜馨:“我說了很多次,她就是不聽,現(xiàn)在我也就懶得說了。
一道菜,放不放蔥花,是炒的過程中放醋,還是結(jié)束后倒一點醋,有什么要緊?
客廳里放一個煙灰缸,還是兩個煙灰缸,是用啫喱滅煙沙,還是加咖啡渣,又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家里廚子保姆司機(jī)管家,加起來有八個,可她就是覺得離了她,這些人什么都做不好。”
顏翡倒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伯母一輩子沒上過班,在蘇家窮的時候就是家庭主婦,打理大后方,現(xiàn)在蘇家富了,不做點事,她覺得自已沒有安全感。”
她這么說,蘇甜馨更來氣。
“她一直覺得她沒生個兒子出來,欠我爸的,要惜福,一點配得感都沒有。
她今年已經(jīng)59歲了,我家富也富了二十多年了,現(xiàn)在不享受生活,等走不動的時候再享受嗎?”
蘇媽和蘇爸是識于微時的貧賤夫妻,她生蘇甜馨的時候已經(jīng)超過35歲。
起初是因為“不能生育”,后來是因為“生也只生了個女兒”,一直自覺矮人一頭。
而蘇爸則永遠(yuǎn)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
他的親朋好友都說蘇念禮厚道,這么有錢了,老婆不生育、生不出兒子也不離不棄。
當(dāng)時蘇甜馨跟顏翡說的時候,兩人都是黑人問號臉,她們覺得蘇媽被PUA了。
顏翡不好置喙蘇甜馨的家務(wù)事,只能寬慰她幾句。
蘇甜馨跟她三令五申,一會兒吃飯,不管蘇爸如何獻(xiàn)殷勤,飯后求她辦事,她也不要心軟。
很快,她們回到宴會廳。
宴會的主角明明是蘇媽,可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顏翡身上。
蘇爸一會兒讓蘇甜馨給顏翡夾菜,一會兒要其他年輕人給顏翡敬酒。
顏翡沒喝酒,全程飲料代替,但沒有任何人有半句不滿。
蘇爸自已也舉了酒杯,客氣道:“翡翡是蘇伯伯看著長大的,蘇伯伯一直看好你……”
后面的話顏翡一個字都沒聽進(jìn)去。
她心說,當(dāng)時勸我賣身救父的不是你?
難怪說社會就是一棵樹,坐在高處往下看,全是笑臉。坐在低處往上看,全是屁股。
一桌子都是蘇家的親戚,就顏翡一個外人,蘇爸這么殷勤倒也還說得過去,不顯得太夸張。
夸張的事在后面,吹蠟燭環(huán)節(jié),蘇爸讓人推了個蛋糕上來,上面用大大的數(shù)字,赫然寫著:58!
顏翡用余光看蘇媽,她的臉已經(jīng)漲紅,卻迅速垂下眼去。
蘇甜馨出聲問:“誰定的蛋糕?”
蘇暖意笑容溫柔:“我和爸一起定的,媽媽最喜歡吃這家,馨馨你不知道嗎?”
蘇甜馨還沒開口,蘇媽的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明顯安撫地拍了拍。
眾人一起給蘇媽唱了生日歌。
一個明明59歲的人,被迫吹了58歲的生日蠟燭。
她又度過了可有可無,形同虛設(shè)的一年。
顏翡都不敢想,如果老陳活著,老顏給她過生日會有多少花樣。
不愛老婆的男人,實在讓人尊重不起來。
顏翡在心里吸了口氣,同情了蘇媽一會兒。
吃完飯,有個堂姐要找一個什么東西,之前蘇爸要給她的,蘇爸讓蘇甜馨帶她去書房。
顏翡一個人正想著待會兒找什么借口走人,蘇爸湊了過來。
“翡翡,今天招待不周,還請多多包涵。”他依然是那副笑容。
顏翡微笑:“蘇伯伯哪里話?今天蘇伯母才是主角,蘇伯母開心,我們晚輩才開心。”
“你能來,你伯母臉上有光,自然開心。”
“蘇伯母開心就好。”
顏翡想趁機(jī)道別。
只聽蘇爸又說:“對了翡翡,有個事,你能不能幫忙跟封總那邊提一下——”
來了!
顏翡不問他什么事,四平八穩(wěn):“蘇伯伯,您是生意場上的人,肯定知道。男人有時候好面子,愛老婆只是為了做人設(shè)。
我在封朕面前,跟蘇伯母在您面前的話語權(quán),其實差不多的,沒什么力度。
不是我不愿意幫您,之前也有別的朋友有事找我,我不自量力,去找封朕,直接被他罵了一頓,這個忙,實在幫不上。”
在蘇爸深褐色的眸子里,顏翡看到了震驚。
她有點想笑。
事情牽扯的利益太大,蘇爸實在不甘心。
他踟躕片刻,又試探。
“翡翡你想想辦法呢,這事兒成了,蘇伯伯給你這個數(shù)。”他比了一下食指和中指,“要是不夠,還可以再加。”
沒想到自已的枕邊風(fēng)這么值錢,在那個瞬間,顏翡簡直覺得自已找到了生財之道。
“蘇伯伯,真的不是我不幫,封朕真的不聽我的。”顏翡露出為難的姿態(tài)。
“那這樣呢?翡翡,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安排我和封總見一面就行!”蘇爸退而求其次,語氣急切。
顏翡還沒開口,蘇甜馨的聲音在兩人身后響起。
“我說你怎么突然轉(zhuǎn)性子了,對我媽這么好,原來是為了見翡翡,求翡翡辦事!”蘇甜馨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一雙犀利的眸子牢牢盯住蘇爸不放。
蘇爸臉上閃過一瞬間的慌亂,隨即如常道:“翡翡是你的好朋友,我也一直拿翡翡當(dāng)自已孩子看待,求翡翡幫點小忙怎么了?”
“你把翡翡當(dāng)孩子?你忘了當(dāng)初勸她找個老男人嫁了的事了?”
“當(dāng)時我也是擔(dān)心她家的生意……”
蘇爸心虛,聲音低了些。
“自已是怎么想的你自已心里知道。我好朋友多了,陸焰也是我朋友,怎么沒見你請他來呢?”
蘇甜馨一聲比一聲高,“爸,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媽。可你打著給我媽過生日的旗號,卻連她今年59歲都不知道,是不是太過分了!”
眼看著蘇爸又揚(yáng)起手。
顏翡立刻擋在蘇甜馨面前:“你敢動她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