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當然不敢撞。
他踩了剎車,回頭看陸衍,露出為難的神色。
“老板,這……”
陸衍冷笑,自已打開車門下去,走到主駕駛前,一把拉開車門。
“你下去!”他對司機說。
司機唯唯諾諾下車,陸衍坐進駕駛室。
他降下車窗,看著歐陽若:“讓開,不然別怪我撞你。”
歐陽若還是那副模樣:“你撞吧,陸衍,今天不說清楚,我不會走的。”
這些天,她換著電話聯系陸衍,都被他拉黑了。
她崩潰了無數次,人都瘦了一圈。
家里攔著她,不許她找陸衍,她知道今天衍媽生日,特地偷跑出來。
陸衍冷冷勾唇,給了一腳油門。
他直直地撞向歐陽若。
歐陽若發出凄厲的尖叫,但真的沒躲。
連陸衍的司機都嚇了一跳。
“老板!”他大喊。
車子在距離歐陽若不到10公分處停下。
歐陽若晃了兩下,蹲下身去。
她把頭埋在膝蓋上,哭得如野獸悲鳴。
陸衍也是在這一刻真正心軟的。
這姑娘其實沒什么大錯,她只是喜歡了一個不喜歡自已的人,跟他一樣,都挺可憐。
陸衍在車上扯了張紙巾,在歐陽若面前蹲下身,遞過去。
“別哭了,一起去吃個宵夜?”
歐陽若怔怔抬頭,意識到自已現在的樣子太不好看,又猛地低下去。
陸衍嘆了口氣。
誰也沒心情吃宵夜,最終,兩人找了個茶室坐坐。
歐陽若目光執著:“陸衍,真的不是我讓我哥害蘇甜馨。”
她哭得眼睛鼻頭都紅紅的。
陸衍愧疚點頭:“知道,我當時也是因為甜馨受傷,又急又氣,說話沒個輕重,誤傷了你。今天跟你鄭重說句抱歉。”
剛才那個要開車撞死她的惡魔,又變回了謙謙君子。
很多事心里知道,和聽當事人親口承認,是不一樣的。
歐陽若第一次聽陸衍承認自已喜歡蘇甜馨。
她許久說不出話來,連眼淚都含在眼眶里忘了落。
“可她不喜歡你,她現在已經跟別人談戀愛了。”她知道這樣說會讓陸衍反感,可這是她最后的機會。
陸衍一點吃驚的神色都沒有。
“是你親眼見到,還是聽她說的?”
歐陽若拿出手機,翻出幾張照片給他看。
“那天,我看到了他們。”
偷拍的照片,場所是一個餐廳。
照片上是個白人男子,漂亮得像年輕時的小李子,緊緊摟著蘇甜馨的肩。
還有一張,那人用自已的叉子喂蘇甜馨吃牛排。
冷靜,歐陽若很可能被死女人當槍使,死女人是故意做給她看,又讓她告訴自已的。
陸衍跟自已說。
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也許怕他對自已的看法更加惡劣,歐陽若解釋:“雖然是偷拍,但我微信上問了蘇甜馨,她承認了。”
她又調出聊天頁面給他看。
陸衍看兩人的聊天記錄。
就幾句話。
蘇甜馨承認那是她男朋友。
歐陽若問:【那你和陸衍呢?】
蘇甜馨:【我說了,我不會跟你爭的,我們什么關系都沒有。歐陽小姐,你加油。】
行。
她是真行。
陸衍已經徹底放棄了表情管理。
什么喜怒不形于色,可去他媽的吧。
“沒事,他們不會長久。”他聽到自已說,“我不介意把那人送出去,讓他再也不能入境。”
他因為歐陽兄妹害蘇甜馨崴腳大發雷霆,實則,換了自已上場,只會更惡劣。
他的神色太陰森可怖。
歐陽若頭一次見,被嚇得不輕。
這哪里是第一次喝下午茶時,那個笑起來溫潤如玉的男人?
“所以,都傳的,你為了她放棄繼承權是真的?”許久,她輕聲問。
陸衍點頭。
“你喜歡她到可以放棄家產。”陳述句。
陸衍又點頭:“是,她只能跟我在一起。”
“那……如果從來沒有她,你會選我嗎?”
“或許會,我應該不會喜歡你,但相敬如賓沒什么問題。”陸衍說。
他比過去每一次都有耐心,也都認真誠懇。
“我懂了。所以你不喜歡我,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歐陽若說。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但神色沒有了剛才的委屈,是一種了然。
不單是他們之間,這種你追我趕的三角關系,全世界都差不多。
喜不喜歡一個人,跟另一個人關系不大。
這樣的道理,蘇甜馨可能很小就知道,所以她的槍炮從不對準女人。
但歐陽若,要吃盡苦頭,丟盡臉面,才能明白。
這也是歐陽若赤誠可愛的一點:她人不壞,起碼沒有壞透。
聽到蘇甜馨受傷時,她的恐慌不是假的。
是他不好。
他把不能跟蘇甜馨在一起的賬,算到了歐陽若頭上,才對她不假辭色。
“抱歉,歐陽小姐。”陸衍這次異常誠懇,“我不該對你那么壞。”
歐陽若搖搖頭。
“是我該說抱歉,真的打擾了。”她勉強笑道。
她好像一瞬間成長了。
已經沒什么話好說。
臨走時,她說:“我真羨慕蘇甜馨,這輩子都不會有人為我做到這個份上。”
陸衍笑笑:“你也會遇到自已的幸福。”
他就算做到這個份上,蘇甜馨還不稀罕呢。
歐陽若走了,陸衍沒動。
他坐在茶室連吸了好幾支煙,滿腦子都是剛才歐陽若給他看的照片。
這一晚上,心情實在復雜。
先是經歷了面對衍媽的心疼、心虛,接著是對歐陽若的自責,可這些的沖擊力,都比不過蘇甜馨“談戀愛”這件事。
他并不是百分百信,甚至覺得大概率是假的。
畢竟,死女人在半個月前,可是用找男朋友威脅過他的。
歐陽若的偷拍手法并不高明,蘇甜馨又不是粗枝大葉的人,不至于發現不了。
而且,她承認的那樣爽快,越發有利用歐陽若的嫌疑。
說不定就是想讓歐陽若傳話,故意給他看的。
可再不相信,那個男人的手就放在她肩上,也真的喂了食物喂給她,說不定那個叉子還是他用過的!
如果他們是真的,死女人可惡;如果是假的,死女人為了擺脫他,不惜找個“演員”,更可惡!
可話又說回來,她能為了擺脫他,大費周章,特地找個人來演戲,是不是變相證明,他在她心里還是不一般的?
陸衍的煙一支接一支,抽到腦子都有點眩暈。
不行,他得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