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甜馨沖過去的時候,只見蘇媽捂著脖子蹲在地上,血從指縫里流出來。
是蘇念禮,一身酒氣站在門口。
他手里拎著個短刀,雙目猩紅,鼻孔翕動,神情已經不人不鬼。
看見蘇甜馨過來,又猛拖了一把,直接將蘇媽拖得一個趔趄,擋到身前做人質。
他拖著蘇媽站在門外,蘇甜馨站在門里。
蘇甜馨自認打得過蘇念禮,也不會手軟,可他挾持著蘇媽,她不敢動。
現在還不到晚上8點,蘇念禮已經喝成了這個樣子,好像他才是受盡委屈的那個人。
“你們母女……一樣的不要臉,都該死!”他的刀又抵在蘇媽脖子上,利刃挨著皮肉。
“你放開我媽,有什么要求說就是了。”蘇甜馨盡可能冷靜地說。
“跟你說,跟你說你會聽嗎?”蘇念禮大著舌頭,發出“嗬嗬”的駭笑。
“別以為你長得有點姿色,在外面認識了幾個不三不四的人,就能拿捏你老子了!”
蘇甜馨不作聲。
蘇媽對她拼命擺手:“回去,馨馨。回去,關好門!”
“你閉嘴!臭娘們!”蘇念禮的刀刃再次劃了一下蘇媽的脖子。
血珠滾落不停,蘇媽的衣服一片觸目驚心。
“我原來還準備給你們母女點,就當打發叫花子!現在你們害我丟盡臉面,我、我他媽一毛錢都不會給你們!”
“你先放開我媽。”蘇甜馨說,她試探著走了一步,“你有什么要求,直說好了。”
“別動!”蘇念禮用刀尖指她。
“你進去,寫一個諒解書,寫愿意放棄財產,凈身出戶,讓她簽字按手印!”蘇念禮說。
蘇甜馨再次審視他。
什么喝醉發狂,都是裝的。
該為自已打如意算盤的時候,可是一點都不含糊。
這場戲演得好。
比上次大張旗鼓帶著一群人到工作室堵她,來得更精彩。
“我答應你,你先放開我媽。”蘇甜馨把門開大了一點,“走,進來說。”
她預判著自已奪刀的可能性。
蘇念禮挾持著蘇媽,試著往門里走了一步。
蘇甜馨的手去捉他的肘,蘇念禮的反應不慢,那把刀對著她的眼睛扎過來。
她下意識閉了一下眼,再睜眼,蘇媽已經握住了刀刃。
“蘇念禮,要死咱倆一起死!你放過我女兒!”蘇媽不管不顧,對著蘇念禮撲上去。
在這一刻,她展現出了一個母親驚人的勇氣。
蘇甜馨看著不斷滴落的血,眼前一片紅。
媽媽是愛她的!她想。
也是在這一刻堅定了決心。
要他進去。
他必須要進去。
蘇念禮不坐牢,后患無窮。
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個人。
那人沖進門來,在身后控制住蘇念禮,一個抱摔。
之后,對著他的胸腹猛揣。
他的刀被奪過,丟在一邊。
說不清局面是什么時候扭轉的。
蘇甜馨的意識已經有點混亂。
她木然地撿起刀,走過去,就要往蘇念禮身上扎。
“現在不是逞一時意氣的時候。”她聽到陸衍的聲音說。
“我打了120,你快陪阿姨去醫院,我送他進局子。”
此時陸衍已經不是陸家少爺,也不過是個赤手空拳的普通人。
他在關鍵時刻進門,救了她們母女。
不知道他有沒有受傷,剛才場面太混亂,蘇甜馨也沒注意。
醫院里,蘇甜馨陪著蘇媽縫針。
蘇媽的脖子、手掌,均不同程度受傷。
母女倆一樣的沉默。
等他們處理好要離開的時候,陸衍來了。
“我把他送進去了,先拘留,看看能判多久。”陸衍站在醫院走廊里說。
他還穿著白天那件灰色帽衫,前襟上暗紅色的血跡,不知道是誰的。
“阿衍,謝謝你救了我們。”蘇媽說。
根本沒問陸衍為什么會那個時間出現在她們的住處。
“抱歉阿姨,我來遲了。”他說,“我送你們回去。”
“不用,我們打車就好。今天的事太謝謝了。”蘇甜馨說。
“別客氣,反正我也得回家。”陸衍說,“我在你們樓上租了房子,以后就是鄰居了。今天剛搬過來,想跟你們打個招呼,誰知碰到了這種事。”
蘇甜馨錯愕。
他居然直接搬到她樓上了,真的假的?
不過今天也幸好有他,沒有他的話,她和蘇媽不知道該怎么辦。
心情復雜,蘇甜馨不知道說什么好。
倒是蘇媽露出詫異表情:“租房子?你怎么……”
“是,因為一些事跟家里鬧掰了。”他笑得乖巧,“以后我就不是陸少,是小陸了。”
陸衍帶著兩人往停車場走,蘇甜馨看到了他的車,一輛破舊的帕薩特。
明顯是那種特別便宜的二手車,車尾處掉了好幾塊漆,前杠還凹進去了一塊,怪心酸的。
打住。
自已剛經歷了生死時刻,比他更心酸好吧。
蘇甜馨逼自已硬起心腸。
蘇媽人相對單純,盡管很努力了,依然難掩詫異表情。
她幾次張嘴,又怕自已說出不合時宜的話。
陸衍笑笑:“這是我之前司機的車,他怕我沒車代步不方便,借我開的。”
她剛給了他一千萬,去買輛差不多的車也行吧,干嘛把自已搞得這么慘兮兮的。
這人真是的。
當著蘇媽的面,蘇甜馨什么話都不方便說,憋得很辛苦。
回去的路上,她原本想跟蘇媽一起坐后排,蘇媽覺得不好,有拿陸衍當司機的嫌疑。
提醒她:“馨馨,你坐副駕。”
蘇甜馨只好坐到了副駕去。
一路上誰都沒有聊天的心情,很沉默。
這輛帕薩特有年頭了,內飾干凈卻看得出老化,跟陸衍常開的那輛賓利飛馳相比,簡直落差巨大。
蘇甜馨控制視線,讓自已不要亂看,更不要有詫異或者同情的神色。
她不喜歡被同情,相信陸衍也不喜歡。
只是會不自覺地看駕駛位上那人的側臉。
他長得像衍媽多一些,眉眼精致。
眉骨鼻梁都很高,細看之下,五官的走勢其實很驕傲凌厲。
只是一雙桃花眼有欺騙性,又時常掛著溫潤的笑,讓人忽略了他性格里的強勢和自負。
他才不是什么乖小孩,他是頂級掠食者。
蘇甜馨向來偏好這一款,陸衍又恰好是個中翹楚。
早知道會有今天的局面,早跟他試試了。
談一段時間,說不定他先下頭,提分手,然后聯姻繼承家業去了。
總比現在發瘋要好。
蘇甜馨服了自已了,剛生死關頭走一遭,火燒眉毛的時候了,還有空想這個。
不心疼自已,居然在心疼他。
心疼男人倒霉一輩子啊蘇甜馨。
胡思亂想間,聽到一聲輕笑。
“舍不得下車啊。”陸衍調侃。
蘇甜馨這才發現車已經停下。
她難得露出窘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