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在蘇宅吃過晚飯,又逗留了許久,一直到晚上9點多才回家。
到家時,蘇甜馨歪在沙發上看電視。
“回來了?吃飯沒有?”看他進門,她問。
情緒比昨晚好很多了。
“跟客戶吃過了?!标懷艽?。
蘇甜馨點頭,視線又挪回電視上。
她在盡可能減少跟他的目光接觸。
怕她已經是拿定了主意,陸衍愈加不安。
想說什么,又忍了,以免打草驚蛇。
——這就是找聰明女朋友的“弊端”:要時時刻刻保持警惕,不然稍有不慎,被一眼看穿。事情做不成不說,還讓自已的魅力大大折損。
晚上,洗完澡躺下,他伸手將蘇甜馨摟在懷里。
“我有點累?!碧K甜馨聲音倒是沒有什么異樣,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胸膛。
陸衍吻一下她耳朵上的胎記,心疼得發悶:“我也是,睡吧。”
他關了燈。
蘇甜馨一動不動,呼吸的節奏都沒有變化,但陸衍知道,她松了口氣。
一個有心要瞞,一個裝聾作啞,如此又互相糊弄了三天。
周六,陸衍說去參加一個行業峰會,蘇媽跟保姆采了新鮮的槐花,做蒸菜和槐花餅,叫蘇甜馨回家吃。
槐花加面蒸熟,配上料汁,有種獨特的鮮甜口感,蘇甜馨很喜歡,吃了不少。
母女兩人閑聊,蘇媽問:“你見過阿衍媽媽沒?是個什么樣的人?”
蘇甜馨沒防備,如實說:“見過。很漂亮,很干練,性格也挺爽直的?!?/p>
蘇媽點頭:“那跟你應該能投脾氣。這樣也好,等結婚了,處得來?!?/p>
蘇甜馨沒搭茬。
蘇媽又問:“你和阿衍怎么商量的,什么時候讓我們雙方見見?”
蘇甜馨停下筷子。
她倒是沒多心。
懷孕的事,但凡告訴過任何一個人,她都會警惕,可現在只有她自已知道,所以完全沒往其他方面想。
更何況,蘇媽這樣單純,根本不會套話。
她只當蘇媽是常規催婚。
操心孩子的父母都是這樣,孩子沒對象的時候催著找對象,有了對象,就催結婚。結了婚就開始催生,真生了就催著追二胎……
但這件事,她不能給蘇媽希望。
給了,哪天蘇媽跟陸衍說起來,不逼婚也成了逼婚。
“媽,我沒有結婚的計劃。”蘇甜馨說。
“你和阿衍感情這樣好,是早晚要結婚的呀。”蘇媽不甘心。
蘇甜馨望著蘇媽:“媽,你覺得,有什么東西是我現在沒有,要靠結婚得到的呢?”
蘇媽被問住。
“媽,我沒有非要嫁給陸衍的理由。如果是為了感情,他現在就對我很好了,未必結婚后就更好。
為了錢和地位就更沒有必要了,我現在手里的錢,只要不抽不賭不買股票,這輩子都花不完。地位更是虛的,說到底,除了自已人,外人之間不過是利益交換?!?/p>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但還是怕蘇媽聽不懂犯傻,蘇甜馨又加了一句:“媽,這件事你問我也就算了,千萬別問陸衍,不然到時候大家都難堪。”
蘇媽張張嘴,聲音愣是慢半拍才發出來:“他是愿意的……”
“媽,熱戀期,誰都會愿意。”蘇甜馨給蘇媽夾了一塊槐花餅,“這事兒以后不許說了哈?!?/p>
蘇媽:“……”
沒完成陸衍給的任務,卻也不知道怎么找補,蘇媽實在懊惱。
她有時候都懷疑當年是不是抱錯了孩子,自已反應這么慢,怎么就生了蘇甜馨這么個有腦子、有口才的女兒?
這頓飯的后半段,吃得各有心事,母女話都少了。
一直到蘇甜馨準備回去,蘇媽才又道:“馨馨,媽吃過婚姻的虧,剛才催你,也不是想讓你攀高枝,媽是希望你能幸福。”
這一點,蘇甜馨深信不疑。
蘇媽要是個那么勢利的人,也不至于開始的時候不跟蘇念禮離婚。
“我知道,媽。”她溫和笑笑。
蘇甜馨前腳走,蘇媽后腳就給陸衍打了電話。
接完蘇媽的電話,陸衍迷茫了。
沒在一起的時候,他自信得不行,總覺得把蘇甜馨看得透透的,可時間越久,越發現不是那么回事。
他從來沒有懂過她。
過去,他覺得自已的執念是因為“求不得”,如今已經在一起了,他該淡定、坦然才是。
并沒有。
他依然患得患失,執念也更重了。
蘇甜馨越敢愛敢恨,越襯得他束手束腳。
他被吃得死死的。
已經不敢在家抽煙了。
陸衍去了自已的茶室,短短半天時間,抽了半包煙。
怎么辦?
過去還能軟磨硬泡,強求豪奪。
可現在蘇甜馨是孕婦,他連那一套都不敢用。
萬一她被氣著,肚子里的孩子倒是其次,傷的是她的身體。
天漸漸黑了,算著時間,此時NYC已經是早上了,陸衍聯系了顏翡。
顏翡那邊應該是剛起床沒多久,有點意外陸衍會越過封朕找她。
陸衍也沒有兜圈子,在電話里一五一十把蘇甜馨懷孕的事說了。
顏翡停頓了一瞬,更加吃驚:“她沒告訴我。”
“因為她不想要,怕你勸她。小顏,你幫我好好勸勸甜馨,這個孩子,一定要留下?!?/p>
陸衍把跟蘇媽說的話又跟顏翡重復了一遍。
“我們可以馬上結婚。”他說。
顏翡又沉默了大概將近一分鐘。
“我不會勸她的?!彼f,語氣堅決。
陸衍沒想到顏翡會這樣說,他一怔。
“為什么?我會對她負責。你也知道人流對女人的傷害?!?/p>
“因為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的態度會干擾她的選擇和決定。”
顏翡的語氣很嚴肅,“陸衍,甜馨首先是她自已,其次才是你的女朋友。這個孩子要不要,她說了算。生育和流產女人都有損傷,如果她寧愿傷害身體,也不想在這個時候生孩子,就說明對她來說,現在不是時候?!?/p>
這個邏輯,陸衍不認同:“她是當事人,有時候當局者迷。你怎么知道她后面不會后悔?”
顏翡反問:“你覺得蘇甜馨是個會為選擇后悔的人嗎?”
陸衍啞口無言。
“我也會告訴封朕和老顏,不許任何人勸她?!鳖侓湟蛔忠活D,“陸衍,如果你真的愛她,你也該聽她的。”
顏翡說完,也不管陸衍再說什么,直接把電話掛了。
又隔了幾分鐘,她發了個《婦女權益保障法》的截圖過來。
【婦女有按照國家有關規定生育子女的權利,也有不生育的自由?!?/p>
【在婦女與其家屬或者本人意見不一致時,應當尊重婦女本人?!?/p>
陸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