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
中州。
煉尸宗山門外百里處,一座無名荒山。
獨孤求敗站在山頂,負手而立。
腳下,是連綿起伏的群山。
遠處,陰氣森森的那片區域,就是煉尸宗的山門。
獨孤求敗看著那個方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
兩個月前,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那具尸仙,據說是煉尸宗的底牌之一,天仙之下無敵。
那一戰,他差點死。
那玩意兒確實邪門,打不死,捶不爛,渾身尸氣沾上一點就能腐蝕血肉。
他拼了命,才斬去那東西半邊身子,劍遁而走。
養了兩個月的傷才算痊愈。
獨孤求敗從懷里摸出一個酒壺,仰頭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像火燒。
他放下酒壺,看著遠處的煉尸宗,喃喃道:
“尸魁……聽說你是陸地神仙巔峰,半步天仙?不知能接現在的老夫幾劍?”
獨孤求敗把酒壺收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肩膀上的傷還沒好利索。
但那又如何?
獨孤求敗邁步,往山下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越走越快,越走越疾。
到最后,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撞向煉尸宗的山門。
……
煉尸宗。
山門高大,通體用黑石筑成,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閃爍著幽綠的光,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東西。
山門兩側,站著兩排弟子,一個個臉色慘白,跟死人似的。
他們正百無聊賴地站著,忽然感覺天邊有什么東西飛過來。
抬頭一看。
一道流光,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還沒等反應過來,那道流光已經砸在山門上。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
山門碎了。
碎得稀巴爛,碎石飛濺,符文炸裂。
那些站崗的弟子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被震飛出去,撞在后面的建筑上,直接變成一灘肉泥。
煙塵彌漫中,一個人影慢慢清晰。
獨孤求敗拍了拍身上的灰,抬頭看著面前這片陰氣森森的建筑群,咧嘴笑了。
“尸魁,出來受死。”
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傳遍整個煉尸宗。
……
煉尸宗深處,一座大殿里。
尸魁正坐在上首,閉目養神。
他是個中年人的模樣,穿著一身黑袍,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看著跟個癆病鬼似的。
但身上那股氣息,卻讓人心驚——陸地神仙巔峰中的巔峰,只差半步就能踏入天仙。
聽見那聲喊,他睜開眼。
眼睛是翠綠的。
“獨孤求敗……”
尸魁喃喃著這個名字,臉上的表情變得猙獰。
這幾個月,他快被這個名字折磨瘋了。
五個分舵,七個養尸地,兩個陸地神仙長老,一具尸仙。
全毀了。
全毀在這一個人手里。
他派人追殺,派了一批又一批,結果全都有去無回。
他親自出手?不是不想,是每次剛要動身,那貨就跑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現在,他居然主動送上門來了?
尸魁站起來,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找死。”
他一步邁出,消失在原地。
……
山門外。
獨孤求敗站在廢墟上,等著。
四周煉尸宗的弟子,一個個虎視眈眈,但沒人敢動手。
剛才那一撞,已經把他們的膽撞破了。
獨孤求敗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是盯著遠處的山峰。
忽然,他笑了。
“來了。”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天而降,落在廢墟上。
尸魁站在他對面,翠綠的眼睛死死盯著獨孤求敗。
兩人相距不過十丈。
四周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些圍著的弟子,下意識往后退了幾步。
尸魁開口了,聲音嘶啞刺耳:
“獨孤求敗,你找死。”
獨孤求敗看著尸魁,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點點頭:
“你就是尸魁?比我想的丑。”
尸魁臉色一黑,冷冷說道:
“獨孤求敗,你以為,殺了幾個分舵,廢了我的尸仙,就能來我煉尸宗撒野?”
獨孤求敗笑了:“撒野?我今天是來殺你的。”
尸魁也笑了,笑得陰森森的:
“殺我?就憑你?”
話音一落,他猛地抬手。
四周,那些圍著的弟子忽然慘叫起來。
他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血肉精氣化作一道道紅芒,涌入尸魁體內。
眨眼間,幾十個弟子就變成了干尸。
尸魁的氣息,暴漲了一大截。
他看著獨孤求敗,得意道:
“這是我煉尸宗的秘法,血祭,只要有足夠的祭品,我就能無限提升,你拿什么跟我打?”
獨孤求敗看著尸魁,嘆了口氣。
“你知道嗎?我最煩的,就是你們這些拿人命不當人的東西。”
說罷,往前邁了一步。
就一步。
但這一步邁出,整個人氣勢陡然變了。
剛才還是個普普通通的中年人,現在,變成了一柄劍。
一柄鋒芒畢露、無堅不摧的劍。
緊接著,一截斷木從廢墟中飛起,落入獨孤求敗手中。
那只是一截普普通通的木頭,是被他撞碎的山門碎片。
但落入獨孤求敗手中的那一刻,那截斷木忽然亮了。
亮得像一柄絕世神劍。
獨孤求敗握著那截斷木,看著尸魁,淡淡道:
“來。”
尸魁眼神陰霾,雙手結印,身后涌出滾滾尸氣,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往獨孤求敗抓去。
那鬼爪所過之處,空氣都在腐蝕,發出滋滋的聲響。
獨孤求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鬼爪即將落下的瞬間,他抬手,揮出。
那截斷木,輕飄飄地劃過空氣。
然后,鬼爪碎了。
碎得干干凈凈,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尸魁瞳孔一縮,雙手連揮。
尸氣翻涌,化作無數鬼影,鋪天蓋地往獨孤求敗撲去。
獨孤求敗還是站在原地。
他只是揮動那截斷木,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擊都輕飄飄的,像在揮趕蚊蟲。
但那些鬼影,只要碰上斷木的光芒,就瞬間消散。
尸魁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一咬牙,猛地噴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炸開,化作一片血霧。
血霧翻涌,最后凝聚成一尊巨大的身影,足有十丈高,渾身繚繞著尸氣,散發著讓人窒息的威壓。
這是煉尸宗的鎮宗絕學——尸王身。
以尸魁的修為施展出來,比那具尸仙也不差什么,甚至更高一些。
尸魁低頭看著獨孤求敗,張開大嘴,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
咆哮化作狂風,吹得廢墟上的碎石四處亂飛。
獨孤求敗的衣袍被吹得獵獵作響,但他紋絲不動。
他抬頭看著那巨大的身體,發出一聲不屑的笑聲:
“就這?”
說著抬手,把那截斷木往空中一拋。
斷木懸在半空,光芒大盛。
下一刻,斷木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射向尸魁。
速度快得驚人,尸魁根本來不及躲。
“轟——”
斷木撞在巨人身上,直接炸開。
炸得粉碎。
巨人被炸得往后退了一步,胸口炸出一個大洞,但很快就被尸氣填滿。
尸魁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再次咆哮。
獨孤求敗卻沒看他。
他低頭,看著自已的手。
手上,空空如也。
剛才那截斷木,已經炸沒了。
尸魁得意地大笑:“獨孤求敗,你沒了劍,還怎么打?”
獨孤求敗面色平靜,抬起手,并指如劍,指向尸魁。
“誰說,我沒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