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時間里,就在賈高明和胡云惴惴不安中,吳雙全又開始放錄音了。
這一次,錄音的對話人成了賈高明和胡云。
賈高明:“韓蓉一案,我們要遵照流程,繼續(xù)向法院提起公訴。”
胡云:“檢察長,這恐怕行不通,程序上我這邊已經(jīng)被吳雙全這根攪屎棍卡得死死的。”
賈高明:“不用怕。他吳雙全就是一塊茅坑里的石頭。都什么年代了,還在堅持這些所謂的正義。等著看吧,我馬上就收拾了他。到時候,就由你來當這個第一檢察部的主任。現(xiàn)在,你可以直接跳過吳雙全,把字簽了,直接走下一步的流程。”
胡云:“檢察長,我這心里總覺得不踏實。咱們會不會出什么問題?”
賈高明:“能出什么問題?現(xiàn)在該有的證據(jù),蔡慶龍那邊都已經(jīng)做好了。我們完全可以做實彭修遠的罪名,讓他乖乖當替死鬼。”
一段簡單的錄音放完后,賈高明的臉上徹底變得慘白,毫無人色。
胡云更是如遭雷擊,渾身上下顫抖不停,狂跳的心臟好像都快被嚇出心臟病來。
臥槽!
完蛋了,這次真是要完蛋了!
兩人都想不通,吳雙全手里怎么會有這段錄音。
賈高明認真想了想,突然反應過來,他與胡云說這段話時,是在自已的辦公室里。
吳雙全手里既然出現(xiàn)這樣的錄音,那就足以說明,吳雙全這個狗東西膽大包天,竟然對他進行監(jiān)聽!
這可是犯法的,也是官場里的大忌。
“啪!”
已經(jīng)氣急敗壞的賈高明,甚至顧不得楚清明這個常務副縣長還在現(xiàn)場,當場就對著吳雙全發(fā)作起來:“好啊,好,真是太好了!你吳雙全是個好干部啊!你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對頂頭上司實施監(jiān)聽?這是誰給你的底氣和特權(quán)?”
吳雙全冷漠地看著賈高明,臉上滿是嘲諷,心說我要是承認這種事情是我干的,那我就是狗了。
于是他理直氣壯地說道:“賈檢察長,你可別血口噴人。我手里的這段錄音,是有群眾舉報發(fā)過來的。”
給了賈高明一個根本不相信、卻又沒法驗證的答案后,吳雙全看向楚清明,等待他拍板決定。
楚清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臉色陰沉無比,聲音也冷徹入骨:“從剛剛吳雙全同志放的這段錄音里,我聽出了三個極其嚴重的問題。”
“第一,你賈高明敢直接對手底下的人封官許愿。第一檢察部的主任,你想安給誰就安給誰?你真以為組織部是你家開的?”
“第二,吳雙全同志明明在堅持真理、堅持正義,你卻要收拾他。那么我不禁要懷疑,你是不是在堅持歪理?”
“第三,法律要求證據(jù)需有關聯(lián)性、客觀性以及合法性,蔡慶龍竟然都能‘做’得出來?他真是神通廣大,膽子不小啊!現(xiàn)在你們各種證據(jù)都能信手拈來,那是不是想冤枉誰就冤枉誰?”
楚清明的三個問題直擊靈魂,讓原本梗著脖子、覺得自已還能搶救一下、還能狡辯幾句的賈高明,瞬間臉色發(fā)青、心如死灰、啞口無言。
檢察長陸元春差點對楚清明豎起大拇指,心里那叫一個解氣:我特么以前沒有背景,只能當個吉祥物,收拾不了你們這些敗類。但現(xiàn)在楚副縣長來了,這就注定了你們這些人無法無天、張狂跋扈的日子已經(jīng)成了過去式。
反貪局副局長常光明則是眼睛里亮起道道光彩。
嘿嘿嘿,你們就看看,我新抱上的這條大粗腿牛不牛逼?說了你們還不信,我這雙眼睛看人從不會出錯。
吳雙全揚了揚下巴,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燃燒,哼,這次你們這些蛀蟲要是還不死,那就算我輸。
這一刻,偌大的會議室里又陷入了沉寂,沒有人再敢說話。
一雙又一雙的眼睛落在楚清明身上,彼此心里只剩下了敬畏。
這是對權(quán)力的敬畏。
楚清明眼睛掃過全場,嚴肅開口:“像韓蓉這種處處存在漏洞的案件,法院那邊還真的就審判了?這是多么荒唐的事情!現(xiàn)在就給法院院長何茂才打電話,讓他過來當面向我說清楚。”
崔小燕立即掏出手機,毫不含糊地執(zhí)行副縣長的命令。
而接到楚清明死亡召見的何茂才,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趕來的,只跑得雙腿發(fā)軟、渾身冒虛汗。
他心里當然知道出事了,所以在見到楚清明的第一時間,立馬心里瘋狂打鼓,開啟了認慫模式。
他低著頭,喏喏說道:“楚縣長,我要向您做一個深刻的檢討。”
“就在一小時前,有下面的人向我反映,我院在判決韓蓉一案時出現(xiàn)了判決錯誤。我對此高度重視,第一時間就做出了撥亂反正的處理。而且,我院出了這樣的錯誤,已經(jīng)違背司法公正、損害公信力,我負主要領導責任。”
“此事暴露了我院審理把關不嚴、監(jiān)督缺位,也反映出我在管理中對細節(jié)、責任制落實的疏漏。真是教訓深刻,我深感自責。”
“鑒于此,目前已啟動糾錯程序,成立核查組進行整改,嚴肅處理責任人。分管刑事案件的副院長姜文軒以及審判庭庭長杜江潮,在這個案子里所存在的責任,我們會如實調(diào)查,并在全院進行整頓,杜絕再犯。”
“今后我將嚴抓司法公正,強化管理,以行動維護法律權(quán)威。懇請楚縣長您監(jiān)督批評。”
普通人或許很難想象,平日里高高在上、擁有法律條文最終解釋權(quán)的一院之長,竟然也有現(xiàn)在這種低頭認錯、乖乖當孫子的樣子。
楚清明平靜地看著何茂才,雖然這個家伙把自已偽裝成了小可憐,但他并不會因此就同情對方。
何茂才不早早撥亂反正,等到他都已經(jīng)查到賈高明頭上、眼看事情包不住了,才想起內(nèi)部糾錯,已經(jīng)晚了。
但又不得不承認,何茂才剛剛的甩鍋很完美,今天想讓他下線已經(jīng)不太可能,那就多留他幾天,總之不會留著他過年。
冷哼一聲,楚清明當即嚴厲地對何茂才進行了批評:“法院判決錯了,不是小事。司法是最后一道防線,你們這兒出了岔子,群眾看在眼里,心里會怎么想?‘公正’兩個字,不是掛在墻上的標語,是要攥在手里、落在案上的。”
“你是院長,管著全院的案子,出了錯,檢討要寫,心里更要想明白,這錯是怎么漏過去的?制度是不是成了擺設?責任有沒有真落到人頭上?”
“別只說整改,要讓老百姓看到實打?qū)嵉慕Y(jié)果。錯案得糾正,責任人得處理,更得把漏洞堵死,以后若是再出這種事,不用你來找我,先想想怎么給全縣百姓交代。”
在這個過程中,何茂才除了像鴕鳥一樣不停點頭,再也沒有其他動作。
一個小時后,楚清明在檢察院的視察工作接近尾聲。
他吩咐崔小燕打電話給縣紀委,要求徹查韓蓉一案的相關涉事人。
做完這些基本工作,楚清明才走出會議室。
結(jié)果陸元春也跟了出來,緊緊貼在他身后,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楚縣長,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