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楚清明就邁步走進龍州市公安局招待所的大堂。
王慶喜跟在左側,任奕銘和張必成跟在后面,那十幾名省廳刑偵總隊的便衣已經魚貫而入,腳步聲在大堂里回蕩。
前臺后面,站著一個少婦,三十出頭,燙著大波浪卷發,身上穿著一件緊身針織裙,身材豐腴,妝容精致。
她正低頭刷手機,聽到動靜抬起頭,突然看到烏泱泱一群人進來,嚇了一跳。
“你們……你們什么人?”曹蕓趕忙上前問道。
王慶喜迎著她一雙桃花眼,亮出自已的證件,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省公安廳。辦案。”
曹蕓一聽這話,再看著王慶喜的證件,臉色瞬間變了。
省公安廳!還是個常務副廳長!
她的腿都開始有些發軟,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王慶喜沒有再看她,帶著人徑直往里面走。
曹蕓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目光越過王慶喜,落在楚清明身上。
咦!這個年輕人又是誰?看著年紀輕輕,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貌比潘安,可王副廳長走在他旁邊,態度竟然恭恭敬敬。
這!
省廳的人跟在他后面,都像是他的手下。
曹蕓當了這么多年前臺,迎來送往的領導和警察多了去了,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
不一會兒,等人走遠了,她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拿起手機,撥通了市局副局長金福林的電話。
“金……金局,出事了。”
金福林的聲音不緊不慢:“什么事啊?天塌了?”
“呃!剛剛有人闖進招待所了。一個年輕人帶著一群省廳的人……”
然而,她一句話沒說完,就被金福林打斷了:“哼!簡直是無理取鬧,省廳的人又怎么了?給我攔下來,這是我們市局的地盤!省廳也無權撒野!”
曹蕓:“……”
她怔了怔,又補充一句:“可是金局,現在帶隊的乃是省廳常務副廳長王慶喜!”
結果,金福林這下被嚇到了,猛地坐直了身子,失聲叫道:“什么?王慶喜都親自來了?”
“是……是的,我親眼看到的,他的證件不會錯。”曹蕓硬著頭皮回答。
呼呼!
金福林深呼吸幾口氣,又沉默了兩秒,問:“那個年輕人,又長什么樣?”
身為花癡的曹蕓想了想,臉上竟然泛起一絲紅暈,回應道:“這……他長得……除了帥還是帥。”
金福林:“……”
他無語了三秒。
這個搔貨,自已正在問她正事呢。
“行了,我知道了。你想辦法拖住他們,我馬上向李局匯報。”
幾分鐘后,掛了電話,曹蕓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
拖住?怎么拖?
那可是省公安廳的常務副廳長,她一個小小的前臺,拿什么拖?
她又不傻,得罪了這些人,她吃不了兜著走。
算了,就當沒接到這個電話。
……
與此同時。
三樓,走廊盡頭的房間里。
曹瑞嫻正坐在床上,面前攤著一臺筆記本電腦,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來劃去。
購物車里,已經塞滿了東西——LV的托特包,古馳的樂福鞋,羅意威的 Puzzle手袋,巴寶莉的風衣,香奈兒的流浪包,拉夫勞倫的針織衫。一件件點進去,加入購物車,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個包好看,這個鞋也不錯,這件風衣……嗯,買。”
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點擊付款。手機叮叮叮響了幾聲,銀行扣款短信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二十萬。
三十五萬。
四十七萬。
五十八萬。
七十萬。
不到十分鐘,她已經花了七十多萬。眉頭都沒皺一下。
康東明給她的那張卡,額度高得離譜。她從來不在乎花多少,反正有人買單。
砰!
可就在這時,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曹瑞嫻嚇得一哆嗦,筆記本電腦差點掉地上。
她猛地抬頭,看到門口涌進來一群人,清一色的深色夾克,面色冷峻。
“你們!你們什么人?誰讓你們進來的?!”她尖聲叫道,聲音里帶著幾分歇斯底里,“滾出去!都給我滾出去!”
但沒有人理她。
人群往兩邊分開,楚清明走了進來。
王慶喜跟在他身后,任奕銘和張必成緊隨其后。
曹瑞嫻看到楚清明的那一刻,整個人愣住了。
這張臉……她見過。
那天晚上,車禍現場,她扇了那個多管閑事的老頭一巴掌,然后有個年輕人蹲在傷者身邊,抬頭看了她一眼。
就是這張臉,就是這個眼神——冷冰冰的,像是要把她看穿。
她當時沒當回事。只覺得是一個多管閑事的路人而已。
可現在,這個人就站在她面前,帶著省公安廳的人,踹開了她的房門。
曹瑞嫻的臉色開始發白,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筆記本電腦。
任奕銘則是上前一步,目光冷峻,聲音洪亮道:“曹瑞嫻,你涉嫌酒后駕駛肇事逃逸、找人頂包,現依法對你采取刑事強制措施。請你配合。”
曹瑞嫻定了定神,臉上擠出幾分硬氣的表情:“你們搞錯了吧?肇事的是王艷琴,跟我有什么關系?秀水區公安局的通報都發了,王艷琴她自已也認了。你們憑什么抓我?”
任奕銘沒有理她,看向楚清明。
楚清明看了曹瑞嫻一眼,沒有說一個字,只是擺了擺手。
張必成立刻上前,從腰間取出一副銀光閃閃的手鐲。
曹瑞嫻的臉色徹底變了,尖叫道:“你們不能抓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你們知道我背后是誰嗎?”
還是沒有人回答她。
張必成一把拽過她的手腕,“咔嗒”一聲,手銬就鎖死了。
曹瑞嫻渾身發軟,癱坐在床上,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楚清明轉身往外走。
……
樓下,剛出招待所大門,楚清明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金福林。
楚清明接起來,沒有說話。
金福林的聲音于是率先響起,帶著幾分假惺惺的笑意,“楚書記啊,聽說您帶人去了我們市局的招待所?這是不是有什么誤會?您要找人,跟我們說一聲就是了,何必親自跑一趟呢?”
楚清明沒有回答,直接掛了電話。
電話那頭,金福林握著手機,臉色鐵青。
特么的!
他堂堂一個省城公安局的副局長,在一個小癟三面前竟然碰了一鼻子灰。
這邊,楚清明剛把手機放進口袋,便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但歸屬地是龍州。
他于是接起來。
“楚清明同志,我是龍州市公安局局長李文生。”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低沉,又帶著幾分官腔,還有幾分刻意的客氣,“我聽說,你今天去了我們市局的招待所?是不是跟我們市局有什么誤會?有什么事不能坐下來好好說,非要搞這么大陣仗?”
楚清明站在招待所門口,看著曹瑞嫻被押上車,淡淡道:“李局長,這件事,你是不是準備去省紀委解釋?”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整整五秒。
李文生握著手機,手指微微收緊。想說點什么,可張了張嘴,卻又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楚清明沒有等他回答,掛了電話。
而車門前,王慶喜正等著他。
“楚書記,人已經上車了。您還有什么吩咐?”
楚清明搖搖頭:“今天辛苦王廳長了。改天我請您吃飯。”
王慶喜笑道:“楚書記客氣了。以后有什么需要,隨時吩咐。”
楚清明點點頭,上了車。
車子啟動,緩緩駛出龍山路。
后視鏡里,龍州市公安局招待所的牌子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楚清明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龍州這趟,沒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