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jié) 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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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雜物間里光線昏暗,彌漫著汗味和舊布的味道。
看到崔浩換好練功服出來,林大立刻湊上來,語氣里滿是感慨與向往,“浩哥兒,你聽說了嗎?屠家要把蕭師兄當未來核心栽培了。”
“攀上了屠家這棵大樹,以后在清源城,蕭師兄算是徹底站穩(wěn)腳跟,前途不可限量了。”
王年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在這清源城,屠家可是真正的豪門,財力雄厚,關(guān)系網(wǎng)遍布黑白兩道。”
說話間,王年臉上帶著濃得化不開的羨慕。
王年為了維持修煉和生計,每晚都去城西張員外家做護院,上午補覺,下午來武館練武,一個月掙二兩銀子,勉強糊口。
無力購買氣血散。
因此,他對蕭立這種一步登天的際遇,感受格外羨慕。
“羨慕?jīng)]用,”崔浩語氣平靜,“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抓緊時間練好自己的功夫,比什么都實在。”
在崔浩看來,這未必全是好事。
屠家固然是參天大樹,但樹大招風,攀附豪族也意味著卷入更復(fù)雜的利益糾葛和風險之中。
這清源城的天,看似是官府和三大家族共掌,但捅破天、掀翻桌子的腥風血雨,歷史上可沒少發(fā)生過。
“崔師弟……”
崔浩提起石棒,正準備活動筋骨,一個穿著綢緞練功服、體態(tài)微胖的古師兄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看似和善的笑容。
此家里開著幾間雜貨鋪,在武館弟子中算是家境殷實的。
“古師兄。”崔浩抱拳見禮。
古明寒暄道,“崔師弟,平日里就數(shù)你練武最是勤奮刻苦,風雨無阻,今兒個怎么來遲了?”
“家中瑣事耽擱了,”崔浩簡短回答,“古師兄找我,可是有事?”
“確實有點事,”古明稱贊道,“我看你基礎(chǔ)打得扎實,樁功、拳法都穩(wěn),是塊好料子。”
“我家里呢,正好缺個可靠的護院頭目,不知崔師弟有沒有興趣?待遇嘛,好商量。”
打獵既能補貼家用又能賺取寶貴的進度點,自由度還高,崔浩幾乎沒怎么考慮,便婉言謝絕,“多謝古師兄抬愛。師弟愚鈍,尚需在武館潛心修煉,暫無外出謀生的打算。”
古明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仍勸說道:“崔師弟,練武一途,光靠苦練可不夠,需要強大的氣血支撐,每日都得進補肉食,還要輔以藥膳。”
“這些……可都需要白花花的銀子。來我家,既能賺銀子,也不耽誤你下午來武館練功,兩全其美啊。”
護院說得再好聽,在那些富戶眼中,也不過是看家護院、呼來喝去的仆役武夫,地位低下。崔浩心中毫無波瀾,干脆沉默以對。
見崔浩油鹽不進,古明直接報出價碼,“每月三兩銀子!外加每日管兩頓飽飯,頓頓有肉!逢年過節(jié)還有賞錢!如何?”
這個價碼對于普通護院來說,確實不算低了。
林大在旁邊聽得動容。
“就你家那兩間破雜貨鋪子,用得著請凡武小成的護院頭目?古明,你小子又憋著什么壞水呢?”一個帶著譏誚的聲音響起,四師兄孫成背著手走了過來,眼神不善地盯著古明。
古明見到孫成,氣勢頓時矮了半截。凡武對明勁,差距明顯,更何況孫成在武館內(nèi)頗有威望。
臉上堆起訕笑,“孫師兄,我這不是看崔師弟勤奮,想幫襯一把嘛……”
“滾蛋!”孫成毫不客氣地揮揮手,“少在這里坑蒙拐騙,你那點心思,當我不知道?無非是想找個便宜又好用的打手,順便壓榨同門。崔師弟的前途,輪不到你來耽誤,滾!”
古明被當面揭穿,臉色一陣青白,卻不敢頂撞,只能悻悻然地賠著笑,灰溜溜地走開了。
林大看著古明離開的背影,有些替崔浩感到惋惜,小聲道,“孫師兄,那可是三兩銀子加管飯呢……”
孫成沒理會林大,目光轉(zhuǎn)向一旁臉色更顯憔悴的王年,臉上露出歉疚之色,“王師弟,是師兄對不住你。原以為張家是正經(jīng)大戶,沒想到……他們竟如此不把護院當人看。”
林大和崔浩聞言,都好奇地看向王年。
王年苦笑一聲,本就有些佝僂的背似乎更彎了些,聲音沙啞,“護院這碗飯,哪有那么容易吃?”
“為了一口飽飯,一點微薄薪俸,整日被呼來喝去,稍有不慎便是拳打腳踢,當真跟使喚狗沒什么兩樣,而且……”
王年頓了頓,聲音更低,“像我們這種靠藥物勉強突破、潛力已盡的凡武,東家根本不會珍惜,臟活累活危險活都讓我們上,暗傷積累……沒幾個能活過四十歲的,一身傷病,晚景凄涼。”
林大聽得倒吸一口涼氣,震驚地看著王年,“王師兄,你……你身上也有傷了?”
“晚上巡夜還好些,白日里當值的那兩個師兄,才是真的……”王年搖搖頭,沒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里的辛酸與絕望,已然清晰。
孫成看著王年眼中黯淡的光彩和身上隱約透出的頹敗氣息,知道他不僅氣血在倒退,身體恐怕也已埋下隱患。
“王師弟,若是實在艱難……不如就算了吧,”孫成勸道,“武道之路,強求不得。傷了根基,折了壽數(shù),不值得。”
王年垂著頭,沉默了很久,汗水順著他黝黑憔悴的臉頰滑落,滴在陳舊練功服上。
最終,他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轉(zhuǎn)身,步履沉重地走向雜物間。
不多時,他換回了自己那身打滿補丁的舊布衣,低著頭,一步步走出了武館大門,身影消失在午后略顯刺眼的陽光里,再也沒有回頭。
院子里不少弟子都看到了這一幕,有人唏噓,有人漠然,更多人則是物傷其類的兔死狐悲。
....
.....
“崔師弟,”孫成的聲音將崔浩的思緒拉回,“這就是現(xiàn)實。王年沒有更進一步的可能,與其在這里空耗時光、磨損身體,不如早點離開,另謀生路,或許還能多活幾年。”
“而你,不同。”孫成語氣變得嚴肅,“你還年輕,還有沖勁。但你必須要有充足肉食、氣血散。”
“是!謝師兄教誨。”崔浩抱拳,鄭重應(yīng)道。
孫成看著眼前這個師弟。面容尚顯青澀,但眼神沉穩(wěn)堅定,身上帶著一股窮苦人家孩子特有的韌勁和沉靜。
勤奮刻苦,心性穩(wěn)定,雖然資質(zhì)在天才云集的武館里只能算中下,但武道一途,有時候心性比天賦更重要。
孫成心里并不否認,他之所以格外關(guān)注和看好崔浩,是因為在崔浩身上,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同樣出身寒微、資質(zhì)平平、卻咬牙苦熬、渴望改變命運的自己的影子。
一樣的衣衫洗到發(fā)白,一樣的鞋子補了又補,一樣的在無人角落默默流汗,一樣的對改變命運有著最質(zhì)樸而強烈的渴望。
“我給你找了一份贊助。”孫成忽然開口,語出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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