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給他留出充分思考的時間，局長一聲“小尹，過來給郭總敬酒”的招呼，立刻把尹相榮從天人交戰(zhàn)中驚醒，他必須立刻做出選擇。
尹相榮記得很清楚，自已當時很自然地接過局長手里的茅臺酒瓶，就像之前已經(jīng)做了千百回一樣。
那一頓飯，自然吃的賓主皆歡。
也是從那一頓飯里頭，尹相榮看到了商人的力量——郭祺祥一個電話，就喊來市長秘書過來陪酒。
酒局散場之后，他自行車后座的蝴蝶夾上，夾著一個土黃色的牛皮紙信封，里面裝著10萬元錢，還有一張字條：“錢和權是兩弟兄，我們不要太生分了”。
2005年，10萬元，就為了讓他尹相榮看到這句話，這就是郭祺祥這個省十大杰出青年的水平。
這句話，從此以后，一直都被尹相榮奉為圭臬。
那一夜，他是睜著眼睛看著那10萬元錢，一直到天明的。
十萬塊錢堆在床頭，像一座小小的墳，埋葬了他一直以來的技術尊嚴，以及曾經(jīng)赤誠的信仰。
他想著老家破爛的老房子，想著老父親的滿臉皺紋、老母親的嘆息和愁云，想著酒桌上局長的那句“懂事”，想起自已那份隨時可能被替換的科長職務。
第二天，他在監(jiān)測報告上簽了字，將企業(yè)送檢的“替換水樣”數(shù)據(jù)錄入了材料。
至于被污染河流兩岸，有多少老百姓因為水源污染而染上疾病，尹相榮不想知道。
局長榮休，而他尹相榮也因為“善于協(xié)調企業(yè)與環(huán)保關系”，一步步被提拔為副局長、局長。
每次收錢，他都告訴自已，“錢和權是兩弟兄”；每次送錢，他都告訴對方，“兩弟兄不能這么生分”。
直到美宜化工基地落地，省長程云山親自督辦，市委書記郭溢謙暗示“靈活處理”……
他已經(jīng)陷得太深，深到忘記了自已也曾是個在實驗室里滴定溶液時，會因為數(shù)據(jù)精準而微笑的年輕人。
要自救啊！
要趕快自救啊！
一旦等到紀委介入了，問題只會越查越多，越查越大。到時候，想自救都不可能了。
自救的迫切感，就像死灰里的火星子，在尹相榮的眼眶里明滅著。
······
和尹相榮同樣殫精竭慮的，還有省環(huán)保廳的美女廳長王湘美。
不同的是，王湘美并沒有尹相榮的高學歷加持，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專生。
她的成長全靠領導賞識，因為她確實名副其實——生得又香又美。
很多人以為，美女是稀缺資源，演藝圈最多，這其實是個誤會。
美女是不是稀缺資源，得看你自已處在什么層次上。如果你的層次比較高，美女根本就不算資源。
富人只需要一輛豪車，就能讓美女主動投懷送抱、予取予求，還不敢找他要一分錢；
窮人一家三代省吃儉用一生的積累，還不夠娶一個普通女子的彩禮錢。就算娶回來了也是在賭運氣。運氣不好，大概率娶回來的也是一個吸血鬼。
這就是人性，也是財富的邪惡之處。
而且，美女最多的地方絕對不是演藝圈。
各個黨政機關你進去看一看，隨便從里面找一個女同志出來，哪怕不換衣服不化妝，也比演藝圈的女子看著舒服，長得干凈。
所以，王湘美能夠被領導不斷賞識，是她具備別人沒有的特質——有香味。
真的，王湘美是真的不用香水，身上都自帶香味的奇女子。
不會做官不要緊，領導把她摟在懷里教；不會做事不要緊，領導會派自已的能干心腹去幫她做。
加上王湘美本身也聰明，有天賦，熟悉了官場規(guī)則之后，一路青云，一路干到廳局級領導崗位。
當然，這已經(jīng)是她的仕途天花板了。
這一點，王湘美也很清楚。
而且，她也不再年輕了。給自已一個安逸富足的晚年生活，也算是對自已這一生操勞的一個補償。
所以，王湘美漸漸地，也就放寬了自已的原則、降低了標準。
一些默許就可以換取經(jīng)濟利益的事情，有時候，王湘美還是會選擇性地裝聾作啞。
比方說，美宜化工違規(guī)復產這件事，王湘美身為省環(huán)保廳廳長，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但是，為了海外的別墅，她完全可以選擇看不見、聽不到，這種事情的性質，最多也就是不作為，還談不上違紀。
所以，王湘美干起來心里并沒有多少負擔。
真正讓她睡不著的，是那有可能出臺的“一票否決權”！
如果這個權力真的被生態(tài)辦李主任給爭取到了，到時候，自已的沉默將會一文不值。
誰也不愿意自已手里的權力被稀釋！
在這一點上，男人、女人都一樣。
怎么辦？
王湘美現(xiàn)在琢磨的，可不是要和李懷節(jié)正面硬剛。
以王廳長的閱歷，通過和李懷節(jié)的短暫接觸，她立刻就明白，這是一個只有信仰才能征服的人。
其他的一切，權力、金錢、美色等等，都不可能讓他臣服。
好在這也難不住王廳長，打不過就加入這種事情很難嗎？
其實并不難！
難的是怎么打碎自已的固有觀念。
都這個時候了，一旦李懷節(jié)真的爭取到一票否決權，以他省委委員的身份，自已與他合作可以說是地位完全對等。
至于政治級別這個東西，自已確實要比李懷節(jié)高一級，但這個東西在年齡面前，真的只能是一個心理安慰而已。
你一個年近50歲的正廳，他一個三十剛出頭的副廳，說你們倆政治地位平等都是在抬舉你。
唉，我真是老了啊！
王湘美在心里頭小小感慨了一句，開始謀劃用什么方式來和生態(tài)辦合作，才能讓自已的利益最大化。
她甚至一點都沒有考慮，李懷節(jié)會不會和她合作。
在王湘美看來，世間所有的合作都是由誠意決定的。
而她這里就有一份大禮，絕對會讓李懷節(jié)滿意的大禮——原環(huán)保廳分管執(zhí)法的副廳長、現(xiàn)生態(tài)辦副主任趙守正的某些不法線索。
嚴格來說，趙守正和她王湘美之間還有一段小小的恩怨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