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道清聽到這里，禁不住也很頭痛。
按照會議紀律的要求來，一份紀念品的價值不能超過800元，這在物價騰貴的京城當然肯定拿不出手。
即使嵋山市委市政府要求方菲公司遵守會議紀律，方菲也不可能聽的。
更何況，在京城長大的秦道清也丟不起這個人。
800塊錢的會議紀念品，在正月里，怎么都有點太寒酸了。
秦道清想了一想，一時之間還真想不出有什么好辦法，把這個事情遮過去。
“去年的會議紀律審查，省委辦公廳是怎么說的？”秦道清緊跟著又補充了一句，“方菲是怎么應對的？”
“當時，辦公廳的副秘書長讓我們執(zhí)行會議紀律。方菲咨詢公司是執(zhí)行了紀律，沒有分發(fā)會議紀念品。
但她也攔不住有人免費贊助嘛！鴻翔電子非要免費贊助這次盛會，我們也不好攔著。”
秦道清搖搖頭，說道：“看來，我這次不能再走你們的老路了。
如果盤秘書長要求我們嚴格執(zhí)行會議紀律，那我們嵋山市委市政府也只能遵守。
回頭讓市政府后勤處，準備好我們嵋山的頂級銀針，按照來賓數(shù)量準備好，一份兩斤就可以了。
這個茶葉，是我們嵋山的土特產(chǎn)，拿來當禮品總不能說我們違反紀律了吧？”
李懷節(jié)看著秦道清胸有成竹的樣子，死活不明白，他要怎么過方菲公司那一關(guān)。
“你這樣搞，方菲公司第一個就不答應。”李懷節(jié)提醒道：“要不，你們現(xiàn)在聯(lián)系一下？”
秦道清笑著說道：“這一份禮物是我們嵋山市委市政府作為會議的舉辦方，分發(fā)給來賓的紀念品，和她方菲咨詢公司有什么關(guān)系？
她高興怎么贊助就怎么贊助，國家法律也沒有明文規(guī)定，不讓私人企業(yè)贊助啊！”
他這么一說，李懷節(jié)就有點更搞不懂了，“這樣的話，盤秘書長那里只怕要生一場不小的是非！”
“那是省委辦公廳的準備工作沒有做好，沒有貼出通告，通知社會各界，本次會議謝絕社會人士的免費贊助。”
臥槽！
李懷節(jié)聽到這里，才明白秦道清的打算，這才是斗爭高手。
不但把他自已這一次會議紀律責任給推得遠遠的，還隱隱地把去年座談會的紀律責任也定性了。
真是高人不露相啊。
他看向秦道清的眼神就比較復雜，既欣賞又驚訝，還帶著一點點鄙夷！
“我說，你這玩的好一手原創(chuàng)啊，這也太損了！
省委辦公廳要是真敢出這一份通知文件，你猜廉書記會不會找盤秘書長談話？”
秦道清搖搖頭，“我損也是被逼的！你那句話是真說對了，處長政治的本質(zhì)其實還是做事，不是算計；還是忠誠，一已之私根本拿不上臺面。”
和秦道清談完京城座談會的事情之后，李懷節(jié)一身輕松的回到了辦公室。
安排陳維新去訂今晚飛杭城的機票后，他撥通了方菲的電話，把自已因故不能來京城的事情和她簡單說了幾句。
然后，向她介紹了這次座談會的會議協(xié)調(diào)人秦道清。
方菲笑著說，他們不陌生，打過幾次交道。然后，她關(guān)心地問道：“聽說你們省委辦公廳有人舉報去年座談會的紀念品超標？
我的意見，讓他們?nèi)ヅe報！馬副秘書長壓下來是幫了背后的黑手。
我就不相信，你們省委副書記、常務(wù)副省長還有十幾個部委的領(lǐng)導、專家、學者，他們自身以及他們代表的部門的威信不要維護？！
我跟你講，我都已經(jīng)完全撇開了會議紀律，給了一個社會人士免費贊助的臺階讓大家下了。
他要是不想讓大家伙走臺階下來，大家伙是要請他滾下來的。”
看來，盤石琪在調(diào)查會議紀念品的事情，驚動的可不僅僅只是衡北省委，連京城的部委也驚動了。
這才是，出難題給廉書記做呢！
不過，方菲雖然講的信誓旦旦，但李懷節(jié)也就聽一聽，沒有放在心上。
畢竟，方菲是體制外的人，敢說一點也很正常。
李懷節(jié)才不相信，盤石琪這么做會沒有理由，他會這么傻嗎？
傻到寧可冒著得罪這么一大批得罪不起的人，也要借著會議紀律這個理由來修理自已？
這不可能！
他一定會另有原因的。
但是，先別管他盤石琪有什么原因了，只要他真開始查，第一個倒霉的人就是李懷節(jié)，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李懷節(jié)的判斷不可謂不準確。
盤石琪聽任甚至是鼓動某些人舉報嵋山市在執(zhí)行會議紀律上的不合規(guī)，當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過春節(jié)這一段時間，他越發(fā)的感覺自已的處境艱難，艱難到步履維艱的地步。
首先是被中組部的領(lǐng)導嚴厲批評了，警告他要保持忠誠態(tài)度，不要搞兩面派，做雙面人；
其次，尹顯榮騙賄案已經(jīng)被中紀委列入了典型案例進行研究，甚至已經(jīng)有調(diào)查人員在調(diào)取他近幾年的通訊、銀行賬戶和房產(chǎn)等敏感信息。
上述兩點，給到一般的干部，基本上都很難扛得住壓力，慌亂起來。
盤石琪倒是不動聲色，工作上也按部就班，并沒有露出驚慌失措的舉止來，自然也就沒有破綻了。
這也是他在這種情況下，還有算計李懷節(jié)心情的緣故。
可是，隨著廉書記對他的態(tài)度越來越冷淡，甚至隱隱有些敵視之后，他在省委辦公廳的處境、在常委會上的分量都在急劇衰退之中。
現(xiàn)在的省委辦公廳，副秘書長馬鈞已經(jīng)掌控了局勢。
當然，這種“掌控”其實很微妙，并不能從表面上可以看得出來的。
表面上看，盤秘書長安排下去的公務(wù)，也都能得到很好的執(zhí)行，仿佛一切如舊。
可一旦這樁公務(wù)帶著點他盤石琪的私人成分，那就會被辦得相當敷衍，根本看不得。
這種暗虧，吃過一次要膈應一年。
但，盤石琪現(xiàn)在仿佛天天都在過年。
這是省委辦公廳內(nèi)部，他被有廉克明書記支持的省委副秘書長馬鈞給架了起來，架得非常難受。
外部環(huán)境其實也不是很友好。
無論如何，中組部的考察組大張旗鼓地來衡北省對你盤石琪進行考察，結(jié)果你竟然落選了。
這說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