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獸古域,死寂彌漫。
云煌踏空而立,周身沒有一絲靈力波動,卻讓整片天地都匍匐在他腳下。
那雙淡金色的眼瞳,此刻沒有絲毫溫度,只是漠然地掃過下方狼藉的山谷。
最終,落在了云擎身上。
那目光,平靜得駭人。
可云擎的重瞳,卻在這一刻劇烈刺痛!他清晰“看”到,在那片冰冷金色的深處,足以焚盡星河的血色,正緩緩暈染!
那是比怒火更可怕的東西……是被徹底撕裂的——?dú)缬?/p>
“少君——!”
十二長老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嘶聲力竭地吼道:
“您聽見了嗎?!云擎此子,其心可誅??!他早已窺破您的無上尊諱!他的一切所作所為,皆是諂媚算計(jì),毫無真心!此等欺君罔上、窺探天機(jī)之徒,當(dāng)抽魂煉魄,以儆效尤啊!”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錐,狠狠砸進(jìn)凝固的空氣里。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云擎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么,卻發(fā)現(xiàn)所有言語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云煌淡金色的眼瞳逐漸冰結(jié),眼底翻涌著滔天血色,一絲連主人自已都未曾察覺的刺痛一閃而過。
無數(shù)破碎的畫面,仿佛在這一刻與眼前這張清俊卻“虛偽”的面龐重疊。
“呵?!?/p>
云煌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聲音很輕,卻讓在場所有人,包括仙尊境的二長老,都感到神魂一陣冰寒戰(zhàn)栗!
他緩緩抬起右手,對著下方輕輕一按。
沒有光華,沒有聲響。
但下一刻——
除了云擎三人所在之處,剩余那二十三名黑袍仙君,連同他們周身十丈的空間,都如同被無形巨手抹去,瞬間湮滅!
一絲塵埃,一滴鮮血,一縷殘魂都沒有留下!
可不是誰,都能看這位仙帝轉(zhuǎn)世的“笑話”。
仙帝之怒,法則抹殺,盡歸虛無!
云淵臉色劇變,上前一步急聲道:“少君息怒!此事……”
云煌并未看他,那雙徹底冰封的金瞳,只鎖著云擎一人。
那目光,讓云擎感覺如同被剝光了所有偽裝,赤裸裸地站在萬古寒冰之前。
“鎖仙塔?!?/p>
三個字,如同天道律令,轟然降臨!
云擎周身空間驟然凝固!一座巍峨古塔在他頭頂浮現(xiàn),塔身流轉(zhuǎn)著鎮(zhèn)壓萬古的煌陽神力,無數(shù)道由法則凝聚的金色鎖鏈自虛空竄出!瞬間將他四肢、軀干、脖頸死死纏繞鎖緊!
鎖鏈加身的剎那,云擎悶哼一聲,仙王境的磅礴靈力如同被冰封的江河,驟然凝滯!混沌道胎發(fā)出哀鳴,被強(qiáng)行壓制沉寂!重瞳視野瞬間暗淡,被無盡的金色符光充斥。
鎖仙塔!由云煌親手煉制的頂級仙器,曾是他囚禁重犯、鎮(zhèn)壓邪魔的絕地!
云擎來不及掙扎,也無力掙扎。
甚至連混沌道胎都在本能的戰(zhàn)栗,警告他不可與此刻暴怒的仙帝抗衡。
那力量如此磅礴,如此憤怒,帶著冰冷的失望,讓云擎升不起絲毫反抗的念頭。
金色鎖鏈猛地回縮,拖拽著他,投向古塔底部無盡幽深的空間裂縫。
在被徹底拖入黑暗的前一瞬,云擎艱難抬眼,看向空中那道如神祇般漠然的身影。
他看到云煌那雙血色彌漫的眼瞳。然后,一句冰冷至極、直接刻入他神魂深處的話,轟然炸響:
“云擎,你讓本君……很失望?!?/p>
黑暗徹底吞沒了他。
裂縫閉合,鎖仙塔虛影消散,仿佛什么都未發(fā)生。
只留下癱軟如爛泥卻滿臉狂喜的十二長老,以及面色凝重、憂心如焚的云淵。
云煌的身影緩緩變淡,融入虛空,消失前,留下淡漠的一句:
“押回族內(nèi),等候發(fā)落?!?/p>
“哈……哈哈哈……咳咳咳!”
確認(rèn)云煌離去,十二長老終于抑制不住,一邊咳血,一邊發(fā)出嘶啞癲狂的笑聲。他臉色灰敗如死人,眼中卻燃燒著扭曲的快意:
“云擎……任你天賦絕世,心機(jī)深沉又如何?在絕對的力量和仙威之下,也不過是螻蟻。”
他掙扎著坐起,眼神陰毒地盤算著:云魑已死,精銳盡喪,但只要云擎失寵被廢,甚至被煉化,他就有機(jī)會!少君如今震怒,很可能不會再追究他截殺云擎之事,他未必沒有翻盤的可能!
狂笑的十二長老被二長老一揮袖打暈帶走,押回族內(nèi)。
只留下滿目瘡痍的山谷,濃得化不開的血腥,以及……一場兄弟之間,剛剛建立又驟然冰封的信任危機(jī)。
棲梧殿。
殿門緊閉,明珠黯淡。
云煌獨(dú)自坐在玄玉座上,殿內(nèi)安靜得可怕,只有他指節(jié)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的規(guī)律輕響。
那一聲聲“欺君罔上”、“全是算計(jì)”,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扎入云煌的神魂。
他突然覺得……很可笑。
可笑自已明知二長老就在旁邊,足以護(hù)云擎周全,卻還是放心不下,分出一縷神識關(guān)注著萬獸古域。
可笑自已甚至在云擎身上留下了護(hù)道印記,生怕他在自已看不見的地方吃了虧。
結(jié)果呢?
他換來的是什么?
是早在最初,就被對方洞悉了深藏的隱秘。
是他不愿示人的逆鱗,早被那人窺探得一清二楚。
那些讓他感到熨帖的關(guān)懷,那些恰到好處的恭順,那些偶爾讓他微微觸動的、來自“兄長”的笨拙包容……原來,全都是建立在“知曉他仙帝轉(zhuǎn)世”基礎(chǔ)上的、精心設(shè)計(jì)的表演!
他被騙了。
被他覺得“有趣”、“順眼”,下意識給予了諸多縱容和……不該有的期待的“兄長”,從頭騙到了尾!
“好……好一個云擎。”云煌的聲音低啞,卻帶著萬載玄冰的森寒,每一個字吐出,殿內(nèi)的溫度就驟降一分,空氣都凝結(jié)出冰晶。
他周身平靜的煌陽神力開始不受控制地沸騰、暴走!絲絲縷縷的金色火焰從他衣袍發(fā)梢上逸散出來,火焰所過之處,空間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呻吟,扭曲開裂出一道道細(xì)黑色縫隙!
整座棲梧殿,都在他恐怖的威壓下,劇烈震顫!
“嗡——”
虛空中忽然傳來一聲輕微嗡鳴,仿佛來自天道法則,帶著勸阻之意。
云煌驀然抬眼!
金瞳之中,血色浸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