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煌眼簾微垂,合眸靜坐,周身那令人窒息的霸道威壓,卻奇異地柔和了稍許,如同收鞘的利劍,只余沉靜的鋒芒。
云擎側眸,目光掠過弟弟線條冷峻的側臉,唇角無聲地彎了彎。
兩人便在這無人敢窺視的至高之處,一邊俯瞰下方如火如荼的對決,一邊隨口品評著登場之人的功法特點。
下方,一對一決勝已過半程。戰斗愈發激烈,靈力碰撞的光華與爆鳴此起彼伏,引得觀禮臺上驚呼、喝彩不絕于耳。
“第七場,八公子云雙花,對陣,云巖!”
場中,云雙花正捏著那方繡工精致的鮫綃帕子,白皙秀氣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甚至比對面的云巖看起來還要局促幾分。
云巖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輕視與不耐,低吼一聲,周身仙力暴漲,整個人如同發狂的犀牛,帶著沉悶的破風聲,蠻橫地沖撞而來!
北側高臺,云擎微微搖頭:“雙花心性純善,偏又過于敏感,臨敵之際先怯三分。如此,十成實力恐怕只能發揮七成。不過……”
他話音未落,只見場中云雙花面對那氣勢洶洶的沖撞,嚇得閉上了眼,,長長的睫毛顫動。但他手中那方鮫綃帕子卻無風自動,一道柔韌如活物般的青碧藤蔓自他袖中激射而出!
那藤蔓靈巧至極,在空中劃過一道刁鉆的弧線,精準無比地纏上了云巖疾沖而來的腳踝,巧妙地一絆、一引!
“呃啊!”
云巖那狂暴的前沖之勢頓時失衡,巨大的慣性讓他如同一塊被絆倒的巨石,踉蹌著向前狠狠撲去,空門大露!
云雙花抓住間隙,指尖輕彈,數點碧綠光華無聲射出,沒入地面。下一刻,
數條生滿猙獰倒刺的粗壯荊棘,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蟒,驟然破土而出!
它們速度快得驚人,瞬間將云巖捆了個結結實實,尖刺入肉不深,卻恰好封住了他幾處關鍵竅穴,靈力運轉頓時滯澀,加之纏繞之力驚人,云巖只覺得渾身酸麻刺痛,有力難施,如同落入蛛網的飛蟲,徒勞掙扎。
“得、得罪了……” 云雙花小臉微紅,細聲細氣地道,還下意識地用帕子擦了擦光潔的額頭——雖然那里根本沒有汗。
云巖面紅耳赤,越掙扎荊棘捆得越緊,倒刺帶來的麻癢刺痛更是直鉆骨髓,讓他氣血翻騰,難受至極。僵持數息后,他終于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認輸!”
“云雙花,勝!”裁判長老立刻宣布。
云擎這才不緊不慢地補完之前的話:“……不過,據二長老說,雙花幼時曾陰差陽錯,以自身精純的木靈精血,救助了一株瀕死的異種仙藤幼苗。那仙藤初生靈智,感念其恩,自此認主,頗為護短。”
云煌金瞳微動,淡聲接道:“龍血荊棘,性兇且戾,嗜血好斗,幼苗期卻是脆弱敏感,極易夭折。他能在那時將其收服,確是罕見緣法。”
接下來幾場,現任公子們紛紛登場,各展奇能,輕松取勝,再次印證了“十二公子”之名的含金量。
云醉打著哈欠,直接用酒葫蘆敲暈了對手;云歌指尖微動,對手便目光呆滯,自行走下擂臺;云婳更絕,隨手畫了個圈,便將對手困于方寸之地,任其如何左沖右突,都無法踏出圓圈半步,只得認輸……
云擎看得興致盎然,也對自已這些“同僚”的風格,有了更鮮活直觀的認識。果然如外界所傳,云氏此代十二麒麟兒,無一庸才,且個個路子清奇,獨具一格。
很快,司儀長老的聲音再次響徹:“第十二場,九公子云驚雷,對陣,云紗!”
然而,話音落下,場中卻出現了疑惑的騷動。
“九公子?”
“云驚雷?這誰啊?十二公子里有這號人物嗎?”
“剛才抽簽時我好像有印象,長得……誒?長什么樣來著?”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努力回憶時——
“在這兒呢!輪到我了是吧?等好久啦!”
一道充滿活力、甚至有些聒噪的年輕嗓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毫無征兆地在演武場中央炸響!
與此同時,仿佛有一層籠罩在所有人認知上的“薄霧”被猛地撕開!
一道橙發張揚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演武場中央,眉眼間盛著驕陽般的笑意,一身紅衣似火,醒目至極!
就是這樣一個亮眼的人,在他出聲前,竟硬生生被所有人下意識地忽略了!直到此時,那份強烈的存在感才如同決堤洪水,轟然沖擊著每個人的感官!
全場嘩然!
云擎眼底重瞳微光流轉,指尖輕輕叩擊了一下身側云煌寶座的扶手,聲音帶著幾分玩味與探究:“煌弟,四長老一脈傳承的‘無間秘法’,果然神妙。這已非簡單的斂息,而是觸及規則層面的‘認知干涉’了。”
他想起之前十二公子初聚,云醉調侃“三絕”時,起哄最歡、嗓門最大的似乎就是這家伙,吵著要云捧星舞劍的也是他。可偏偏,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要么在云醉身上,要么被“三絕”吸引,竟無一人留意這個上躥下跳的“背景板”。
云煌眼簾未抬,淡金色的瞳孔在眼皮下緩緩轉動,傳音回應,一針見血:“無間真意,在于‘合’。合于光,合于影,合于眾生喧囂,合于萬象寂靜。其精髓在于心神與外界法則的徹底交融,忘我無痕。”
他頓了頓:“和你的‘歸墟無跡’倒是有些相似之處。”
“煌弟所言甚是。” 云擎站在他身側輕笑附和,目光落在場中。只見云驚雷如同靈猴般騰挪閃躍,身法詭譎,配合那被動生效的認知干擾能力,將對手玩弄于股掌之間,最后笑嘻嘻地一指點在肩井穴上,勝負已分。
“說來四長老著實是個妙人,明明全支上下主修隱匿秘法,名字卻都起得石破天驚。”云擎搖頭失笑。
后續比賽繼續進行,波瀾不驚。終于,所有對決全部結束。毫無懸念,現任十一公子,加上輪空的云如意,悉數晉級。而挑戰者中,亦有五名佼佼者殺出重圍,獲得了最終混戰的資格。
司儀長老宣布休整一炷香,備戰最終的“無規則混戰”。
云擎收回俯瞰的目光,掃過下方廣場。十幾道身影或盤膝調息,凝神備戰;或三兩聚首,低聲商議。戰意,如同無形的硝煙,在休戰的間隙里愈發濃烈。
他正準備如同來時一樣,再偷偷溜回去,忽然感覺側下方有一道灼熱的、帶著強烈譴責意味的目光瞪了過來。
低頭,正對上二長老氣憤的眼睛。老頭子不知何時發現他竟然跑到少君旁邊“躲清閑”,正用眼角使勁剜他,山羊胡都氣得翹了起來。
云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強作鎮定,不動聲色地又往云煌那寬大威嚴的寶座陰影里縮了縮,試圖將自已藏得更嚴實些。
他這點小動作,自然瞞不過近在咫尺的云煌。后者微微偏頭,淡金色的眼瞳里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疑惑:“?”
云擎:“……” 咳,現在解釋好像有點尷尬。二長老怕是終于從“崽平安歸來”的巨大喜悅中冷靜下來,回過味兒來正琢磨著要找他“算賬”。
比如追問他和煌弟三個月究竟發生了什么,為何至今沒給他一個“完整且令人信服”的交代。
“看來演武結束后,得趕緊找個地方避避風頭……”云擎心中暗忖,“溜之大吉,溜之大吉啊。”
二長老這邊,氣得直跺腳:“云擎那小兔崽子!差點被他繞過去了,老頭子我為他擔驚受怕三個月,他倒好,吃香喝辣加突破的,靈力都胖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