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落?!?云擎首先看向風度翩翩的云天落,臉上露出極為信賴的笑容,“你最心思縝密,七竅玲瓏。北境三城與赤炎宗的礦脈摩擦雖已定下調解基調,但后續的資源交割還需商討核算。此事,便由你全權負責吧?!?/p>
他特意加重了“全權”二字,然后將一份厚厚的卷宗隔空推了過去,滿面春風的道:“七日內,我要看到詳細的結案呈報。你之手段,為兄是信得過的。” 最后一句,云擎眼神微妙,意有所指。
七竅玲瓏心就該去談判算賬嘛,談不攏還可以把談判桌劈了“以理服人”,多合適的人才。
云天落恭敬地雙手接過卷宗,誠懇回道:“大兄放心,一應事務,天落必盡心竭力,料理周全,為少君與大兄分憂。”
嗯…這句話也有些耳熟,云擎總覺得誰好像剛說過。
!他不就是這么敷衍云煌的嗎?
云擎盯著云天落,后者神色不變,依舊是那副斯文君子的模樣,只是眼底深處似有暗光掠過。赤炎宗?聽說他們宗主是個暴脾氣的老火鴉,或許可以“交流”一下火系神通心得?
云擎瞇眼,在云天落那一臉假笑中,將目光轉向今日這一出的罪魁禍首。
“云驚雷。”
云驚雷頭皮一麻,立刻挺直腰板。
“你身法迅捷,族中莫出其右。恰好升玄典在即,由你去通知具備資格的各大支脈,于身份、于實力上都是極好的。”云擎再次含笑說道。
他晃了晃手中的“少君令”,令牌在明珠下折射冷光:“此事關乎選拔公平與家族威信,不容延誤。驚雷,一會便動身去吧?!?/p>
讓你精力旺盛到處跑!去跑個夠吧!
云驚雷苦著臉,看著那幾乎要懟到他臉上的少君令,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蔫頭耷腦地拱手:“…驚雷領命?!?聲音有氣無力,仿佛已經預見了自已未來幾天風塵仆仆的悲慘景象。
看他這般,云擎終是覺得渾身舒暢了些。果然,快樂是需要分享的,責任是需要共擔的,獨苦苦不如眾苦苦啊家人們!
心情一好,余下的分配不由就“寬宏大量”了許多。
“阿醉,雙花。” 云擎看向那邊一個醉眼朦朧、一個躲鵪鶉似的兩人。
云醉懶洋洋掀了掀眼皮,云雙花則緊張地抖了一下。
“九霄青云榜在即,大爭之世將啟。后勤補給的各項仙植靈藥,都要籌備起來了?!?/p>
云擎說得鄭重,“此事便交由你二人協同督辦。各類靈釀仙漿的采買由云醉把關;仙植靈藥的培育、和百草丹府的對接,便由雙花負責。清單在此,限期十日,備齊所有物資?!?/p>
說著,兩份清單飛向兩人。數十種名貴仙酒、靈漿,加之密密麻麻的仙草靈藥名錄,許多都是珍稀品類。也該讓云雙花多接觸些人,練練膽子,別總縮在荊棘球里。至于云醉……
只見云醉原本迷離的眼睛,在掃過清單上幾種她都沒搞到過的極品仙釀時,驟然一亮。她瞬間直起身,一把抓過清單,極為干練的保證道:“大兄放心!包在我身上!”
那神完氣足的模樣,和方才攤成一坨的樣子簡直判若兩醉。
云雙花也慌忙接過,聽到要和丹師對接,心下一緊,丹府那些嚴肅的老頭子,每次看到龍血荊棘都笑得他害怕…好在清單雖然數量龐大,但都是自已有所了解的仙植,心下又一松,連忙點頭如搗蒜:“我也是大兄!一定辦好!”
種花種草什么的,他最在行了!至于云醉和丹師們……呃,一起盡量躲遠點好了。
見兩人這般模樣,云擎仿佛早有預料,默默補了最后一句:“著你二人互相監督,若是讓為兄抓到有人中飽私囊,辜負家族信重,哼哼~”
他目光掃向站得筆直的云醉,愣是讓滿眼美酒的后者打了個哆嗦。
云雙花也是小臉一苦,他真不想和這個酒鬼在一起,不過監督的話…
云雙花和龍血荊棘突然燃起斗志!大兄放心!他們一定會死死盯住云醉的!
見此,云擎更舒坦了,他最后看向了幾日不見就陰郁的仿佛要長蘑菇的云厲。
云擎手朱筆頓了頓。三長老那邊負責統籌青云榜后勤諸事,云瑤正在其麾下幫忙。聽聞這對小兒女云巔演武之后似乎鬧了些別扭,竟一直沒再見面。他本有意借機將云厲也派過去,制造些“浪漫偶遇”,推這別扭小子一把。
哦,你問云擎不是閉關就是在棲梧殿中處理族物,怎么對人家小情侶了解得如此詳細?
不好意思,云煌的暗影和部分勢力,現在都隨著族物一并暫丟給擎某人了。
但是,云擎目光掃過某份剛送來的卷宗,眼神微凝,還是改了主意。
卷宗之內,記錄的是近期一些資源審批的異常流向,以及幾名管理人員隱約勾連的證據。說的地方,正是云厲丹田受損后曾苦苦哀求,卻備受冷眼推諉的——執事堂。
云擎眼前閃過演武臺上,云厲那雙燃燒著不甘與仇恨的血瞳。此事還是要盡早解決的好,時間久了,恐成道途阻礙。
“云厲?!?云擎開口,聲音平穩,卻總能帶給人巨大的安全感。
云厲抬眸,專注的看向他。
“命你暫代執事堂副職,協理堂主理事。主責功績核定、資源分配,以及…執事堂內部風紀?!?/p>
每一個字,都敲在云厲的心中。
執事堂……
那個當年他丹田受損后,卑微祈求卻連門都難以踏入的地方?那個掌管著族內資源流轉,曾讓他深刻體會世態炎涼、人情冷暖的地方?
讓他去管理那里?
想起舊事,云厲冰冷的面容上,終于出現一絲明顯的波動,各種復雜的情緒劇烈翻涌。錯愕、茫然、一絲本能的抗拒,以及更深處被冰封已久的什么,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看著云擎,看著那雙平靜卻仿佛洞悉一切的重瞳。
云擎沒有回避他的目光,眼神堅定深沉。他提起朱筆,在專門記錄十二公子臨時司職的玉簡上,清晰有力地寫下云厲的司職。
修行路上,有些阻礙,必須親身跨過。
他讓云厲去管,是讓他站在曾經仰望甚至憎惡的位置上,去審視、去裁決、甚至去改變。
直面過往的狼狽與不公,親手去打破或重塑那些曾令他窒息的規則,才能真正掙脫,取得心境上的突破。
況且……云擎眼底一絲厲色閃過。趁著煌弟閉關,族里某些陳年積弊和不良風氣,也該借機正一正了!
讓云厲去,再合適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