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厲聞言,在大兄面前難得有些意難平的賭氣道:“我等尋常庶出,根基淺薄,自然難入少君法眼……”
“唔!”
云擎忽然捻起一枚墨玉棋子,屈指一彈,棋子 “嗒” 地一聲,輕撞在云厲額角,打斷了他的話語。
“你小子,平日的機靈勁兒呢?”話出口,云擎自已先頓了頓,嘖,忘了這小子平時好像也不怎么機靈,主打一個認死理和能打。
云厲捂著額頭,默默撇了撇嘴,只當云擎是維護少君。
云擎看他那副沉浸在自已思緒里、油鹽不進的樣子,又是兩枚棋子接連砸過去,一邊砸一邊掰開了揉碎了給他講:“當初不入眼,不代表現在不入眼!”
“啪嗒”
一枚棋子掉在棋盤上,滴溜溜轉。
“為兄是告訴你,還不趁著現在有機會,趕緊湊上去!有什么想問的抓緊問!有什么該要的好處趕緊要!這村過了,你上哪找這店去?”云擎簡直恨鐵不成鋼。
云厲頂著被砸得微微散落的發絲,棋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聞言都顧不上形容狼狽了,猛地抬頭,驚疑不定地瞪著云擎。
他震撼莫名,如果他沒理解錯大兄的意思的話:“……少君,少君他難道是有什么…分魂之癥?還是修行出了岔子?”云厲實在沒忍住,喃喃開口,瞳孔地震。
半年前還視若螻蟻、降下重罰,半年后就覺得“養養也能看”?這轉變未免太突兀了吧!
世事奇詭,小狗疑惑,小狗不解,小狗大受震撼。
云擎哽了一下,雖然他很想附和并接一句“小金烏的心思你別猜~”,但感受著袖中瑯嬛清虛的秘鑰翎羽似乎在隱隱發燙,還是把將要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他干咳一聲,對著云厲,聲音壓低了些道:“咳,這些你心里有數就好,莫要再提。畢竟少君的神識籠罩范圍……甚廣。”
云擎實在不敢保證,那正在瑯嬛清虛閉關的祖宗聽不到這里的議論。仙帝手段,莫測高深,小心為上、小心為上。
云厲自然也知曉厲害,神色一凜,緩緩點頭,將翻涌的疑惑強行壓下。
云擎欣慰頷首,端起手邊溫熱的靈茶抿了一口。
嗯,不錯,雙向勸和完畢。煌弟想養的小盆栽到手!云厲的金大腿也鋪設就位!
甚好。
云厲低頭,默默將云擎剛剛砸他的棋子,一枚一枚從衣襟間撿起,認真放回他手邊的棋簍中,低頭重新專注于眼前的“困局”。
盤中,白棋已然顯露出潰敗之勢。
棋盤上的糾纏,細膩而復雜,讓云厲有力無處使。
云擎瞧著他那認真勁兒,眼底笑意更深,也不急著收官,反而不著痕跡地讓了幾手,讓棋局走勢稍緩,給了云厲些許喘息琢磨的余地。
好不容易揪著個人陪他解悶,可別把人輸跑了。
這陰郁小狗,逗起來還挺有意思。
云擎將一枚黑子輕輕落在棋盤邊緣,轉而提起正事:“執事堂初定,下一個要緊的,便是‘升玄典’。十二長老之位空懸,盯著的人不少。”
他指尖摩挲著溫潤的棋子,像是自言自語:“南山一脈擅經營,北澤多煉器英才,西嶺關系盤根錯節……一時倒難以決斷,哪一脈既能服眾,又能為家族帶來新氣象。”
云擎一邊將云厲殺得片甲不留,一邊嘆氣訴苦:“為兄近日翻閱各支脈卷宗,梳理人選,真是頗耗心神。”
云厲盯著自已一片岌岌可危的白棋苦思,聞言忽然抬頭,眼中閃過鄭重:“大兄,若論推舉,我推薦荒城,云烈前輩那一脈。”
“哦?” 云擎落子的手微微一頓,“荒城地處偏遠,資源匱乏,歷來在族中聲名不顯。何以薦之?”
云厲放下棋子坐直身,眼中回憶浮現:“當日我融合梼杌精魄,兇險萬分。那兇獸幾乎要反噬我心智。”他深吸一口氣,“危急關頭,是駐守荒城的云烈前輩察覺我不支,不顧自身安危,以秘法將我體內近半的梼杌兇煞,引入他自已體內!”
云擎重瞳微凝。他知曉梼杌兇名,更清楚強納一半兇獸本源是何等風險,無異于引火燒身。
“云烈前輩當時困于仙君境后期多年。他直言,此舉或許亦是他的機緣。”云厲語氣帶著感激,“后來,我們各自煉化一半,雖歷經苦痛,但終究穩住了。若無他當日舍身相助,我怕是早已走火入魔,淪落成未來碎片里那般模樣……”
他看向云擎,目光灼灼:“荒城環境酷烈,民風悍勇,最重情義。云烈前輩經此一事,因禍得福,據說已觸及突破仙尊的契機。若他成功,荒城一脈便有絕頂強者坐鎮。且他們長年鎮守邊陲,與妖獸魔物、乃至異族交鋒,實戰經驗豐富,絕非安居內地的某些支脈可比。”
云擎若有所思,指間白子輕輕敲擊著玉枰邊緣。荒城云烈……他印象中那是個如巖石般堅毅、眼神也如荒原鷹隼的老者。那一脈的子弟,確實多有一股子野性未馴的悍勇。
都是直來直去的脾性,便如…他腦海中突然閃過演武場上那個嚷嚷著要族譜單開一頁的愣頭青,云厲演武的時候還幫了他來著?
云擎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嘴角上揚。
嘖,怪不得與云厲這陰暗小狗合得來,“不高興”就是要配“沒頭腦”嘛。
這時,云厲又補了一句:“而且,十二公子已從荒城那一脈誕生。若由他們接掌十二長老權柄,于情于理,也更為名正言順。”
云擎聞言,飄散的思緒收回,執子的手停在半空,臉上難得地顯露一絲驚愕:“十二公子?他們那一脈?誰?”
他迅速回想新任十二公子名單,本屆成功晉位的只有兩人。云厲是一個,另一個是……
云厲見他愕然,嘴角微彎,肯定道:“云破霄。他是云烈前輩的親孫子。”
云擎:“……”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在演武天盤上悍不畏死、以傷換傷淘汰云寬,最后被云厲踹出去時還在嚎叫“族譜單開”的高大青年,以及觀禮臺上那位吼著“要是能贏,老子給你當孫子都行”的絡腮胡大漢……
這竟然是云烈的兒子和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