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臺上,眾天驕屏息凝神。
黃榜棕黃厚重、玄榜玄黑幽深,地榜青碧澄澈,天榜赤紅熾烈,仙榜紫金尊貴,神榜金紅煌煌!
六色氣運光柱自九霄榜中垂落,如同倒懸的瀑布星河,將整座天元臺映照得流光溢彩、莊嚴華美。光柱有粗有細,依照排名高低而分,越是靠前,獲得的氣運加持便越濃厚。
天驕們貪婪汲取著這份來之不易的饋贈。他們能感覺到自已的氣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激戰殘留的傷勢飛速愈合,久久未能突破的瓶頸開始松動,原本晦澀難懂的道境感悟此刻源源涌現。
承天地之運,載萬靈之德。
這是他們歷經血火廝殺,脫穎而出后應得的獎賞,是奠定未來無上道基的基石,更是此界對他們最大的認可。
而云擎所在的第一階,落下的已不再是“光柱”二字可以言明。
那是,一片“海”!
金紅色的氣運之海自九霄傾瀉而下,如同天河決堤,瞬間將那道紅色身影徹底淹沒。
那磅礴到近乎恐怖的氣運洪流,讓所有目睹者都忍不住屏住呼吸,滿是艷羨。
“這就是神榜第一的氣運?這、這得吸到什么時候?”
“吸?換做是你我,恐怕瞬間就被撐爆了!”旁邊一名地榜修士苦笑搖頭,眼中既有羨慕,也有清醒的敬畏。
“呃……!”
云擎確實感受到了那種“被撐爆”的恐懼。
金紅色的氣運之海瘋狂涌入體內時,云擎當即盤膝坐下,全力運轉混沌道胎。
但是,太龐大了。
龐大到讓他產生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腫脹”感,仿佛靈魂都要被這無邊的氣運撐爆。
“嘔。”
說句非常拉仇恨的氣人話,云擎覺得自已要“吃”吐了。
他又咬牙堅持了三息,忽然察覺不對。
這磅礴的神榜氣運,似乎并不完全是給他的!
云擎瞬間明白了什么。
神榜本就是因為這些老怪物而顯化,他們不過是“代打”,說來云煌才是神榜氣運實際上的主人。
“煌弟!祖宗!您倒是快‘吃’啊!”云擎在心中瘋狂吶喊著。
吶喊傳至高天之上,云煌垂眸,落在第一階滿面潮紅的身影上。
見自家孩子似乎真的“吃飽了”,大家長這才拂袖一揮,透過云擎的身體,將大片金紅的氣運,盡數攫取收入囊中。
氣運歸身,云煌淡金眼瞳深處精光一閃,略過一絲饜足。對比云擎的滿面潮紅,狀態不知好了多少倍。
他注視著下方的云擎,唇角微勾,又在下一瞬撫平,云擎既拿了天元大陸如此龐大的氣運,想必……那東西,也該找上來了。
天元臺上,云擎終于松了口氣
感受著第一階上氣運的流逝,他心中卻并無不滿,反為云煌感到高興。
“這氣運對煌弟恢復仙帝位格,想必有極大助益。”
而且,他也是真的真的“吃”不下了。
“這甜蜜的煩惱啊,要不是別人分不了,真想給天落、如意他們一人喂一口,讓他們也嘗嘗這種‘撐到想吐’的幸福滋味。”云擎心下暗嘆,同時緩緩收勢,停止了氣運的吸納。
這念頭若是讓階下那些為幾縷氣運拼死拼活的修士們聽見,怕是當場就要心態炸裂,提著刀上來找他拼命。
神榜氣運完整接收的一瞬,云擎渾身猛然一震!
一種前所未有的玄妙感覺涌遍全身。他感覺自已被一只無形大手猛然拔高,感知在無限擴散延展,他仿佛不再天地間一個渺小的生靈,而是與整片天元大陸密不可分。
云擎看見了東域云氏族地,那里有熟悉的身影在忙碌慶祝;看見了北域姜氏神山,兩個老頭在不斷搖頭耍酒瘋;看見了中州大夏古朝,群臣宴飲、萬民歡慶……
他還聽見了地脈靈氣的律動,甚至感受到了無數生靈匯聚的、那龐雜浩瀚的“命運洪流”,正在他身周奔騰咆哮,最終匯入他腳下的這片大陸。
這一刻,因承載神榜氣運,他與腳下這片大陸的命運,緊密相連,融為一體。
那種感覺,玄之又玄,妙不可言。仿佛他就是這片天地,這片天地就是他。
“視線”繼續向外擴展。
云擎看到了那輪籠罩整座天元大陸的煌煌大日,大日之中,大道道音轟鳴作響,如同遠古神祇的低語。那光芒熾烈霸道,蘊含著鎮壓萬古的偉力。
“那便是,煌弟的道則嗎?”云擎心下震撼,“視線”忍不住繼續向外擴散。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這觸及世界本源的玄妙境界中時,一種無法形容,超越了他所有認知的“大恐怖”,毫無征兆地降臨了!
那種感覺,就如同一個在黑暗中行走的凡人,突然發現自已腳下就是萬丈深淵,如同一個酣睡的嬰兒猛然驚醒,發現床邊正站著一個面目模糊的獰笑身影。
云擎的“視線”劇烈顫抖。
他“看見”了!
在云煌那輪煌煌大日的上方,在天元大陸的“穹頂”之外。
一大片濃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色陰影正在盤踞著!
那血色鋪天蓋地,幾乎籠罩了整座天元界,它不斷蠕動、扭曲,正在與天元大陸的力量彼此角力、互相侵蝕!
最讓云擎毛骨悚然的是,就在他看到那片不詳的一瞬間,那血色,也“看見”了他!
有什么東西錨定了他,不!是錨定了整座天元界?!
而他此刻正與大陸氣運深度相連,因此那個錨定大陸的“存在”,瞬間找上了他。
云擎想切斷連接,但來不及了。
那血色,已經來了。
云擎只覺眉心一涼,一道猩紅血色從眉心開始,緩緩向下侵蝕,所過之處,皮膚泛起詭異的猩紅紋路,意識開始模糊,理智開始動搖,思維變得遲鈍而詭異。
他抬眼望去,那片本應澄澈無垠的九霄蒼穹,此刻在他眼中變成了一片根本無法觀測的“扭曲之物”。原本有序運轉的天地法則,開始發出詭異的“雜音”。功法的運轉路徑出現不該有的扭曲,靈氣的流動軌跡變得混亂無序,甚至連時間都仿佛開始亂流。
云擎感覺自已上一秒還是白發蒼蒼,下一秒便成了腹中嗷嗷待哺的嬰孩,再下一刻又看到那嬰孩被無數柄長槍貫穿,那槍是載物、無言、寂淵……一切都混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