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煌指著那只死雞,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幫小崽子知道也就罷了,諒他們也不敢多說,但若是讓云氏其他長老知道,他們威斷萬古的君上,曾經變成過這么一只被人在手里揉搓的雞崽子,他這仙帝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云擎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煌弟你看,我平日里要為你處理那么多繁重的族務,唯一的愛好不就是咳,養點小動物。”
“煌弟你就忍心看著你這勞苦功高、在天元爭鼎中為你打下大片江山的兄長,因為痛失愛寵而郁郁寡歡道心蒙塵,再也處理不了族務了嗎?”
云擎越說越順口,套路起他煌弟來越發爐火純青。
云煌氣極反笑。
好,極好。
這小子出去溜達了一圈,不僅修為見長,這臉皮的厚度更是直逼護族大陣了!
他堂堂仙帝,居然被一個小輩如此要挾!
兩人就這么隔著一張玉案,大眼瞪小眼。
一個滿臉“你不答應我就哭給你看”,一個滿臉“你敢再多說一個字本君就劈了你”。
僵持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
最終,還是仙帝陛下敗下陣來。
不為別的,實在是云擎那副“含情脈脈”看著小煌雞尸體的模樣,太惡心人了。
再讓他這么抱下去,云煌覺得自已可能會產生心理陰影。
“……拿來。”他疲憊地閉上眼,伸出一只手,語氣仿佛蒼老了十萬歲。
云擎心中狂喜,表面卻裝出一副警惕的樣子:“煌弟你不會要毀尸滅跡吧?”
“你要是不想它‘活’,就繼續抱著。”云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給給給!馬上給!”云擎二話不說,雙手捧著小煌雞的尸體,恭恭敬敬地放到了云煌的掌心。
云煌看著手里這團絨毛,眼底閃過濃濃的嫌棄。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逼出一滴宛如融化黃金般的仙帝真血,輕輕點在小雞崽額頭上。
“撲通、撲通……”
細微的心跳聲在寂靜的大殿內響起。
躺在云煌掌心的小毛團微微一動,隨后睜開了那雙黑亮如曜石的豆豆眼。
小煌雞,復活!
“嘰?”
小煌雞茫然地眨了眨眼,它先是看了看托著自已的本體,似乎感受到了同源的壓制力。
然后轉過頭,便看到了對面正笑得一臉蕩漾的云擎。
“小金毛!”
云擎歡呼一聲,毫不客氣地從云煌手里把小雞崽一把“搶”了過來,熟練地捧在手心,大拇指立刻按上了它頭頂那撮最柔軟的呆毛,開始瘋狂揉搓。
“嘰!嘰嘰嘰!”
小煌雞發出熟悉的氣急敗壞的抗議,兩只小翅膀拼命撲騰,試圖去啄那根可惡的大拇指。
坐在對面的云煌劇烈起伏了兩下,看著這一大一小“其樂融融”的畫面,他默默地端起面前已經微涼的茶,一飲而盡。
雖然他已切斷了自身和這具化身的聯系,從“復活”這一刻,這便是一具獨立的身外化身,和他云煌再也沒有一、絲、關、系!
但云煌忽然覺得,復活這具化身的決定,依舊是他活了萬古歲月里,做的最錯誤的一個。
“玩夠了,就談正事。”
云煌放下茶杯,驟然恢復了仙帝的威嚴冷酷,整個大殿的溫度隨之一降。
云擎動作一頓,將小煌雞妥帖地安放在自已的膝蓋上,瞬間收斂了笑容,正襟危坐,重瞳中神光內斂。
“煌弟請講。”
云煌目光深邃地注視他,“你在天元臺第一階吸收氣運時,看到‘那個東西’了吧?”
此言一出,大殿內原本溫馨的氣氛蕩然無存。
云擎腦海中,瞬間閃過那片籠罩在天元大陸天穹之上,不斷蠕動、扭曲的恐怖血色陰影。
那試圖篡改他認知,扭曲他法則的大恐怖,至今想來,仍讓他背脊發涼。
云擎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聲音沙啞:“是。那片血色……那究竟是什么?”
云煌的目光越過大殿的穹頂,落在了那不可名狀的恐懼源頭。
“那是……”云煌的薄唇輕啟。
“不、告、訴、你。”
毫無溫度的四個字從云煌口中吐出。
云擎重瞳深處的混沌星云猛地一滯,四只眼睛瞳孔地震,他不敢相信自已聽到了什么。
不是,弟啊,你這,這這這?!
云煌眼見終于扳回一城,唇角微勾,同時干脆利落地截斷了他兄長的話頭。
“現在還不是你能知道的時候。”
仙帝淡金色的眼眸重新恢復了古井無波,他微微前傾身子,落在云擎那張略顯蒼白的面龐上,語氣不容置喙:
“你初承神榜氣運,根基看似暴漲,實則如同烈火烹油,虛浮不穩。加之方才直視了‘那東西’的一角,神魂已然受了暗傷。”
“暗傷?”云擎一怔,為何他并無感覺?難道是那一刻……
云煌指尖輕敲桌面,發出清脆的“篤篤”聲,將云擎從那股殘存的戰栗感中強行拉回來。
“三日后的慰靈儀典,你需以大公子的身份主持大局,不容有失。至于‘那邊’的隱秘。待儀典結束,來瑯嬛清虛的‘碧落靈泉’找本君。屆時,本君再與你細細分說。”
“好。”
云擎深吸一口氣,鄭重點頭。
云煌的視線微微下移,強行忽略云擎膝蓋上那只毛茸茸的小煌雞身上,唇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還有事?”他聲音又冷了下來。
“啊?本來也沒事啊。”云擎還沒從他煌弟這變臉速度中回過神來,傻傻的應了一聲。
“沒事那還不帶著你的‘愛寵’快滾?!”仙帝陛下覺得再多看這對組合一刻,都是對他耐心的挑釁。
云擎倒也見好就收。主要不收也沒辦法,他現在是自帶“九霄青云榜榜首光環”,極大滿足了這TOP癌,才能這么蹬著鼻子上臉。
過兩天這稀罕勁兒過了,他可不想和仙帝陛下演武場見,天可憐見的,他只是一個小小仙王啊。
云擎飛速站起身,一手把面前他煌弟親手沏的茶一飲而盡,一手將小煌雞揣進胸口衣襟,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透氣。
“多謝煌弟招待,那擎便先去準備儀典事宜了。煌弟……你歇著?”云擎賠笑。
云煌沒答話,只是隨意地揮了揮衣袖,算是攆人。
拜拜了你嘞!
云擎滿足地帶著小煌雞飛速退出內殿,神采飛揚的模樣和剛進門時“判若兩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