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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寺廟下了山，日頭已然西斜，時(shí)辰不早了。

姜長晟抬頭望了眼天色，忙道：“咱們得趕緊去找三哥，晚了怕是接不上他了。”

姜虞頓住腳步，一本正經(jīng)地問道：“四哥，三哥也像你這般厭惡我？也會像你這般不分青紅皂白地偏著宋青瑤嗎？”

姜長晟被問得一怔，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他眼睛眨了又眨，錯(cuò)愕之余，又有些自責(zé)。

他……

他表現(xiàn)得有這么明顯嗎？

支支吾吾了半晌，依舊不知該如何答話。

漸漸地，甚至有些不敢對上姜虞的眼神。

“什么叫不分青紅皂白？”

“明明你就是青、是皂，瑤瑤是紅、是白！”

“她可沒做過一件像你這般惡毒的事，也沒說過一句像你這般大不孝的話。”

姜長晟為了找回幾分氣勢，硬著頭皮反駁。

可那聲音卻越來越小，到后來，低得像蚊蠅哼叫。

姜虞抽回自己的袖子，似是賭氣，又似是認(rèn)真道：“那你最親的妹妹宋青瑤走的時(shí)候，怎么沒想著給姜家留一筆銀子，改善一下姜家的窮困。好讓爹娘不必那么辛苦，讓大哥安心科考，讓你能拜一位赫赫有名的武師傅，讓三哥能有本錢試著做點(diǎn)小生意？”

“又為什么不去看看二姐？給二姐撐撐腰，讓二姐夫一家有所忌憚，別那么磋磨二姐？”

“她是敬安伯府的嫡女，身邊跟著的是肅寧侯府的世子，連縣太爺見了都得客客氣氣賠笑臉。”

“可她做了什么？”

“就托人捎來一封信，說我不知廉恥爬床。”

“能捎信，為什么不能捎別的？”

“你知不知道，敬安伯府里有一座藏書樓，那里頭的珍藏，是大哥求而不得的。”

姜長晟聽不得姜虞說宋青瑤的壞話，當(dāng)即急得跳腳：“姜虞，你別在這里挑撥離間！瑤瑤來信，就只是為了給大家提個(gè)醒兒，是好心！”

“還有，瑤瑤剛認(rèn)祖歸宗，我們還怕她在伯府受委屈呢，怎么可能去打秋風(fēng)，讓她接濟(jì)？那不是連累她被人看不起嗎？”

“我們姜家窮歸窮，但骨氣還是有的！”

姜虞心緒沒有絲毫波動(dòng)，一針見血道：“我承認(rèn)，我是在挑撥離間。可四哥敢說，自己心里頭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嗎？”

姜長晟聞言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嗓子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了一般。

細(xì)細(xì)一想，姜虞說的……好像確實(shí)有幾分道理。

給不給銀錢接濟(jì)倒是其次，重要的是，瑤瑤離開前，確實(shí)該去瞧瞧二姐。

那可是二姐啊。

瑤瑤從小到大，衣裙、手帕，哪一樣不是二姐親手給她做的？

就連去女學(xué)要交的束脩，也是二姐的聘禮。

那時(shí)候瑤瑤還口口聲聲保證，日后定會報(bào)答二姐的。

去看看二姐，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可瑤瑤沒有去。

那封信里，寫了姜虞的不知廉恥，寫了伯府的富貴，寫了她自己的種種不適……唯獨(dú)沒有提及關(guān)于二姐的只言片語。

就好像，已經(jīng)將二姐忘得干干凈凈了。

想到這里，姜長晟心里忽然生出幾分不適。

有不解，有怨氣，還有對自己不爭氣的無語。

他是不是……太容易被姜虞挑撥了？

尤其是……

姜長晟偷偷抬眼覷著姜虞，只覺得此刻冷冰冰的她，像是一輪被烏云遮住的月亮，沒了方才救活婦人時(shí)的鮮活明朗，沉得讓人發(fā)慌。

仿佛他當(dāng)真做了什么天大的錯(cuò)事。

見姜長晟發(fā)愣，神色卻變來變?nèi)ィ菪臐M意足。

“別想那么多了，想多了你也想不明白。”

“你怎么知道我想不明白？”

“因?yàn)槟闶墙L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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