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歆倒不是擺譜。
是真的有事。
再者,礙于她和周靳庭的關系,耿逸等人遷就她的心思太明顯,反而都不盡興。
兩人這邊正說著,耿逸已經在對面興高采烈地張羅道:“時間還早,咱換個場子繼續,怎么樣?”
他率先看向關歆和周靳庭,似在征求他們的意思。
關歆剛想重復一遍方才的說辭,周靳庭卻緩緩放下酒杯,一錘定音:“下次,今天先到這。”
他發話,沒人有異議。
大家喝完杯中酒,飯局也就散了。
走出飯店,月朗星稀。
初夏的時節,夜間氣溫稍有回落。
關歆的襯衫面料單薄,風一吹貼著肌膚的地方便沁出涼意。
她左手搭在右臂上摩挲兩下,抬眸張望時,旁邊驀地伸來一條胳膊。
周靳庭和裴宴云正在聊大宗交易倉單,而他抓著西裝外套的右手此刻就懸在關歆的身側。
十分隨意的動作,甚至都沒看她。
似乎只是在交談中恰好勻出一絲心緒注意到了她衣著的單薄。
見他們交談未止,關歆無聲接過外套,搭在自己臂彎中,沒穿。
因為已經看到司機將商務車開了過來。
車在眼前停穩。
關歆和周靳庭相繼入座,與眾人道別后,車子很快便匯入主路。
耿逸望著漸行漸遠的尾燈,若有所思地道:“你說,庭哥對關歆到底是什么心思?”
裴宴云客觀地道:“他要是能讓你看出心思,那就不是你哥了。”
耿逸煞有介事,“所以我這不是問你呢嘛!”
裴宴云看了眼車子消失的方向:“說不好,我只知道如果他不愿意,沒人能讓他為了點利益就把婚姻搭進去。”
半小時后。
商務車駛入望海街。
在關歆的指引下,車子最終停在一棟頗有年頭的洋房門前。
關歆拎包作勢下車,又想起什么,回眸看了眼枕著椅背假寐的周靳庭,“謝謝,我先進去了。”
男人似乎沒什么說話的興致,掀眼看來,低沉“嗯”了聲。
關歆對他這副惜字如金的模樣早就見怪不怪。
門開,她徑直下車離開。
周靳庭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鐵門后,一轉眸,深邃沉淡的視線無聲落在那件被她擱在扶手邊的男士西裝上。
“先生,回家還是……”
司機見男人面孔冷肅,不敢擅作主張,謹慎地詢問道。
周靳庭闔眸,數秒沉默后,吩咐:“去公司。”
另一邊,關歆走進洋房。
傭人看到她便熱情地迎上來,“大小姐,您回來啦。”
關歆和老傭人寒暄幾句,在門口換鞋時,父親徐文茂聞聲就咬著雪茄從客廳走了出來。
徐文茂今年五十五,面向周正,體魄魁梧,一張國字臉不怒自威。
“就你自己回來?”他邊說邊朝著半掩的門外張望了幾眼。
“這么晚了,您還想見誰?”關歆換好鞋走上前,隨即順走他手里的雪茄,“少抽點。”
徐文茂不滿地咂咂嘴,父女倆并肩折回客廳。
關歆把雪茄按進煙灰缸,回眸看著徐父,“什么時候回來的,不是說要出差一個月?”
“下午。”徐文茂背著手往沙發踱步:“南方的事讓你柳叔去辦了,我再不回來主持大局,董事會這幫老頑固指不定給我捅多大婁子。”
關歆目前還沒進入集團,對董事會的事知道不多。
眼下,她更關心另外一件事:“聽說您老去濱海了?”
徐文茂道:“嗯,到子公司視察了一圈。”
關歆不信:“沒去別的地方?”
徐文茂板著臉落座,哼了聲:“怎么,我去哪兒還得跟你匯報?”
“那您去沒去呢?”
見關歆執意追問,徐文茂抿唇斜她一眼,“沒去,你媽狀態好不容易有點氣色,我哪敢去刺激她。”
關歆松了口氣,僵直的脊背也隱隱松弛下來。
殊不知,徐文茂又語出驚人:“我就是去那家康養院看了看,環境確實不錯。”
不僅環境不錯,里面還有一幫退休老頭整天吹拉彈唱。
他去的那天剛好看見關薈跟一個老東西在排練什么節目。
看得他眼氣又眼熱。
坐對面的關歆沉默少許,語氣罕見地嚴肅,“我媽這兩年康養效果不錯,有房嫂陪著她,您也不用太擔心。”
“知道,我心里有數。”
父女倆每每談及關女士的話題,氣氛都不可避免地變得壓抑沉悶。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關女士不再將自己囿于過往,狀態明顯越來越好。
客廳里的氣氛短暫沉寂后,徐文茂問起關歆,“你和周靳庭最近怎么樣?”
關歆從窗外收回目光,淡聲道:“挺好的。”
相安無事,各自安好。
她對目前的狀態很滿意。
就是不知道搬到一起居住后,還能不能維持現狀。
正所謂知女莫若父。
徐文茂怎會聽不出關歆話里的敷衍,“我那天我問過靳庭,說是婚房還沒布置好?”
關歆扯唇:“好了,下周就搬。”
“那就行。”徐文茂說:“雖說你們領證確實倉促,但感情都能慢慢培養,而且靳庭人不錯,值得托付。”
關歆漫不經心地應了聲,“嗯。”
徐文茂見她一臉疏懶不上心的樣子,無奈之余心頭又狠狠揪了下。
以前不覺得他和關薈的事情會對關歆影響這么深。
雖然雙方分居多年,但身為父親他該給關歆的親情和父愛只多不少。
可他到底低估了一個不健全的家庭對孩子觀念的影響。
更低估了關薈在最瘋狂的那幾年給她灌輸的思想有多么根深蒂固。
徐文茂展開手掌捏了捏太陽穴,聲音莫名透著些疲憊,“等過兩天不忙了,你叫上靳庭回來一起吃個飯。”
頓了頓,他續道:“兩家項目馬上就要上會啟動,到時你倆的婚事也會一并公布。但具體怎么操作,還得再商量商量。”
關歆倚著沙發托腮道:“你倆定時間吧,通知我就行。”
徐文茂了解她對這樁婚事乃至婚姻的態度,到底沒強求。
只鬧心巴拉地嘆了口氣,“那到時候再說。時候不早了,今晚就在家住吧,回你屋睡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