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楚招娣,柳塵的確帶著點虧欠。
畢竟一開始也是他讓楚招娣去誅殺夏桀和丁逵,如果當時沒能把她扔出來,導致她殞命當場的話,自己確實難辭其咎。
好在她活了下來,這也著實讓柳塵踏實了不少。
到了次日一早。
柳塵讓夕諾和天后先一步回去,自己則帶著楚招娣和天嬌,走更平穩的水路回柳家莊。
原本柳塵打算讓天嬌也先回去,卻被天嬌以他需要人照料為由給拒絕了。
至于楚招娣,則是夕諾讓留下的,主要為了給目前十分虛弱的柳塵當貼身護衛。
天后和夕諾雖然也想跟著,但那樣的話一行人太過醒目,所以柳塵并未答應。
就這樣三人一行,過淮河一路北上,很快便進入了潁州地界。
本來也只是順河路過罷了,但不成想,三人乘坐的船只剛進入潁州,掌舵的船夫便要求所有人在渡口直接下船。
“怎么能這樣!我們付了全程的船票,憑什么半路把我們趕下船!”擔心柳塵身體的天嬌,當即對著船夫呵斥了起來。
船夫則一臉為難的看著她,“這位姑娘,真是對不住了,不是不想載你們,而是前頭實在過不去了。”
“笑話!”天嬌更加不悅,“這條運河開鑿至今已有二十余年,無論進貢的官船,行路的商船,都可以暢通無阻,怎么到你這兒就過不去了?”
船夫嘆了口氣,“姑娘說的沒錯,兩天之前都一直是好好的,可最近本地漕運跟這里的民間商會鬧起來了,兩邊不合,導致水路也不通了。”
“我知道你們不高興,為了補償你們所有人,我這回也權當是白跑一趟了,等會兒把船資退了便是,你們拿錢走陸路去吧。”
聽到這話,柳塵卻不禁有些疑惑,“船家稍等,錢不錢的其實不重要,我們也不用你退,不過我比較好奇的是,漕運和商會究竟是因為什么鬧起來的?”
“還有,出了這么大的事,官府難道就不管嗎?”
一聽不用退錢,船夫的態度也更加友善了不少,“大官人有所不知,原本這漕運和商會其實都是同屬一家的。”
“平時商會主要負責營商和貨物,漕運負責提供人手,表面上看,倒也相安無事,但實際上,兩邊一直都因為利益不均,鬧的不怎么和睦。”
柳塵更加疑惑,“他們不和睦,自己窩里斗就好了,怎么有膽量敢來堵運河?他們想死不成?”
“噓!”船夫趕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大官人小點兒聲,當心讓有心人聽了去,徒惹麻煩。”
“就實話跟你說了吧,這兩邊的人,據說過去都是幫會里的,后來朝廷幾次三番圍剿匪幫,不聽話的都死差不多了,聽話的,都想辦法洗白上岸了。”
“但就算洗白了,可以前畢竟是過刀口日子的,為人處世狠著呢,所以好心勸你一句,在潁州地界走動,最好別亂說話。”
柳塵皺了皺眉,“官府不管?”
船夫立刻答道:“誰說不管,咱們現在的官府,可不比前朝那些腌臜的玩意兒。”
“現在咱們的官府,對于欺負咱老百姓的家伙們,管的嚴著呢,但你要知道,這世上總不缺好勇斗狠,游手好閑,喜歡欺負老實人的家伙。”
“就像是雨后春筍一樣,拔了一茬還會再長一茬。”
“所以有些地方的官府,就選擇了中庸之道,只要你守規矩,不欺負老實人,安安穩穩做你的生意,即便手段強硬點,也不會去找你麻煩。”
柳塵滿臉不解,“那既然這樣,為什么還會發生這種事?”
船夫回答道:“那是因為,最近這幫人手里,多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以至于就連官府,都有點束手無策。”
“哦?什么不得了的東西?”柳塵好奇問道。
“卡片,能呼風喚雨,十分可怕的卡片,聽說是從一些過路商人手里買來的,他們每個人,都買了幾十上百張。”船夫一臉神秘的小聲說道。
柳塵聽后,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很明顯,南宮元淳派來那些人,在臨走前,也沒忘惡心他一把,將一些卡牌直接投放到了民間。
“好一手借刀殺人。”柳塵不屑的笑了笑。
“你說什么?”船夫不解的看著柳塵。
“沒什么,有勞船家,我們就此告辭了。”柳塵隨口答道。
之后就在天嬌和招娣的攙扶下,離開了港口。
“父皇,需要下旨收繳這些卡片嗎?”天嬌小聲詢問道。
柳塵搖了搖頭,“做為一國之君,千萬不要干那些一刀切的事,你一道圣旨發下去看似沒什么,但實際上,很容易給以后留下隱患。”
“父皇此言何意?”天嬌不解問道。
柳塵解釋道:“卡片是子民自費購買,屬于個人財產,而且還是那種比較稀罕的東西,你無論強行收繳或回購,都很容易給人留下強搶民間財物的印象。”
“當然了,現在的朝廷,人心所向,咱們的人凝聚力都很強,心里都向著朝廷,都愿意聽朝廷的話。”
“但這種事,一次兩次沒關系,十次八次也能忍,可真多了以后,攢在一起爆發的時候,朝廷承受的反噬也會很厲害。”
“畢竟人嘛,總是最記仇的,嘴上老愛說‘過去的事從來都不提’,但實際上一吵起架來,用‘如數家珍’都不足以形容一個人的記仇。”
天嬌一臉受教的點了點頭,“照父皇的意思,這事兒難道就不管了嗎?”
“當然要管,不然還要朝廷干什么?”柳塵笑著說道。
“父皇,你這……”天嬌有些哭笑不得。
柳塵則繼續解釋道:“我說要管,沒讓你一刀切,而是先任由這件事發酵一陣。”
“讓這東西在民間形成恐慌,讓人畏之如虎,恨之入骨,自發的去抵制它,然后朝廷再以體會到民間疾苦的姿態,出現并解決這個問題。”
“要記住,搶別人的東西,那是賊。”
“在別人萬難的時候出手幫忙,那是雪中送炭。”
“兩者的效果,肯定是不一樣的。”
天嬌恍然,但很快又忍不住繼續問道:“可是父皇,你怎么能確定這東西會在民間形成恐慌呢?”
柳塵答道:“一個從來沒見過錢的人,突然得到一千萬,會干什么?一個從來沒機會碰觸美人的饑渴漢子,突然得到一個絕世美人,又會干什么?”
“就好比眼前這件事,漕運和商會的人,得到卡片才幾天,不就已經狂妄到,認為又能跟官府叫板,并且在這邊引起恐慌了嗎?”
“再說了,你做為皇帝,如果連輿論都左右不了,那你干脆別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