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婠婠的手背動了動，溫熱的液體就這么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摸著上面陌生的眼淚，視線也跟著模糊。
曾經盼了很多年的一幕，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聽到他說這句話。
他們僵持了良久，持久到嚴向宇都以為他們快成化石了。
“他們到底說什么呢我草他……”
“到底會不會原諒他。”
“這只有當事人有話語權。”陸斯昂嘆了口氣。
良久，黎婠婠開了口。
“我很感激你救了小唯。”
“你是一個很好的爸爸，小唯那么愛你，我就知道，這些年你待她有多好多上心，事實上這些年我一直在想，這孩子如果活著，我會怎么樣，可我真的見到了她，我就覺得，我的女兒，她真的很好，你把她教得很好，我很感激。”
“可是，也僅此而已了，現在的黎婠婠，只想做她自己。”
“你不用因此感到愧疚，宋清讓與我之間的恩怨，不是緣起于你，他是死在我手上的，我親自給自己報了仇。”
“所以你只要做好小唯的爸爸就可以了，而我也只是黎婠婠，我曾經那樣炙熱的愛過你，已經夠了。”
“最好的愛與最好的時光都給了你，你也讓我自私一次吧，我不想做誰的媽媽而活著，我想做黎婠婠。”
她用力掙脫開戎行野的手，卻被他狠狠攥住。
她的話讓他根本喘不過氣來，戎行野平復了很久很久，才開口道：“你不能跟他結婚。”
“他跟他的前妻藕斷絲連，他們甚至經常見面，你嫁給他，你不會幸福。”
“我知道。”黎婠婠道：“這些我都知道。”
“這些你都不在乎？你在我身邊，你依舊可以做你自己，我不會限制你的自由也不會妨礙你去做什么，你想拍電影我都隨你。”
“如果你非要嫁給他，那就再容納一個我。”
黎婠婠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么。
“你在說什么？”
“他可以，我也行，你偶爾抽空見我就好，我不會打擾你們，小唯也會很想你，行么？”
“你瘋了么。”黎婠婠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
“我早就瘋了！”戎行野紅著眼盯著她，“我早就為你而瘋！我瘋了很多年了。”
在這一刻，他承認他的不正常，他的畸形他的瘋狂和偏執。
只是想讓她留下來。
“那如果我非要呢。”
“你與我同樣固執，我不會放手，也做不到放手成全。”
“也辦不到像池廷遇那樣，前妻想要追求事業就真的離婚，對我而言，那些被世人羨慕所謂的尊重，站在對方的角度，放她離開，不過是無奈的選擇！”
“愛就是自私的，它充滿了占有欲、嫉妒腐蝕著它的輪廓，欲望浸泡著它的軀體，它本就是人的私心所幻化，
它甚至連第三個人的出現都不能忍受，一丁點的瑕疵出現都會讓一段感情分崩離析，它那么的脆弱，輕而易舉會能毀滅。”
“它又是那么強大，可以折磨人的精神讓人發狂，那些世人表彰的愛與我又有什么關系，難道愛是放手愛是謳歌尊重，那它還是愛么，它本就猙獰扭曲，讓清醒自持的人沉淪為之瘋狂，讓驕傲者低下頭顱，讓卑微者擁有勇氣，它這樣的東西，又如何讓人心甘情愿放手？”
“你跟他回去，我不為難你。”
他起身，卻站在她的面前，堅定道：“我等你，一年不行，等十年，十年不行，二十年，二十年不行，我等到我死。”
“下輩子，換我先愛上你。”
“我這個人，再怎么改再怎么變，也成不了池廷遇，我就是我，此生愛你不悔，絕不更改。”
黎婠婠聽完他的話，轉身就想走，只是走出幾步之后，淚水猛地決堤。
沖了回去狠狠捶打著他的身體。
“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厲害，說出這番話來，是不是想讓我愧疚，是不是就想這樣留下我！”
“我告訴你戎行野，我不會，我早就說過我不會再愛你了，你無論做什么都動搖不了我，小唯也不行，我首先是我自己我才是她的媽媽！”
“戎行野，你個卑鄙無恥的家伙你除了這樣你還會干什么！”
他站在那，任憑她打著，眼睛也不眨。
只是突然笑了。
“你這樣打，太累，你想我哪里難受，你告訴我，我親自動手。”
“用不著，你的苦肉計，我不吃。”她哭著發泄完之后，猛地又推了他一把。
戎行野哪里是她能推得動的。
他不吭聲，只是這樣笑著看著她。
仿佛她的話，對他一點影響也沒有。
黎婠婠惱火，打又打不走，推又推不動。
“你煩不煩。”
“煩。”
“也只煩你一個。”
黎婠婠死死瞪著他，猛地轉頭抹掉眼淚。
她深呼吸一口氣，“我不想當著小唯的面爭吵，你帶她回家去。”
“她早晚會知道，她是個極其聰明的孩子，察言觀色的本事打小無師自通，她怎么會看不出你對我的抗拒，可她也知道你愛她。”
“可你也說了，你首先是黎婠婠才是她的媽媽，所以你做好你自己，小唯有她自己要走的路。”
“而我，則會站在你一直看得到我的地方，等你。”
“正如我剛才所說。”
戎行野說完，后退兩步，“他在等你，你好好回去，吃飯睡覺，過好自己的生活，只是很可惜，你平靜的生活又要被我打亂了。”
黎婠婠咬牙，“你覺得我不會走是么。”
“不是，你只是太過善良，我帶著小唯的時候常常在想，你在跟我之前，是不是也像她一樣，承歡父親膝下，做個驕縱可愛的小公主，可你后來戰戰兢兢，生怕錯了一步，是在我的身邊才養成了現在的你。”
“我想讓你做自己。”
“八年了，婠婠，我與你糾纏了八年。”
“我想讓你重新認識一下我，你好黎婠婠，我是戎行野。”
“兵戎相見的戎，我行我素地行，野心勃勃的野。”
黎婠婠看著他眼底炙熱的愛意，她心如火燒一般，扭頭快速朝著池廷遇跑去。
“Ethan，我們快回家！”
她不能再聽下去了，她再聽下去，她怕自己會重蹈覆轍。
戎行野站在原地，的確沒朝她走來，但他被夕陽瑰麗的光攏在原地，卻痛痛快快地笑了出來。
明明被拒絕的是他，落荒而逃的卻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