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堂上，彈劾蕭彥的折子像雪花一樣，堆在案頭，足有半人高。
昨日福元大長公主在王府門口鬧那一出，傳得滿城風雨。
景親王世子當街行兇，打死了趙家姑娘。
不僅滿城百姓議論紛紛，朝野上下更是一片嘩然。
加上當時不少人曾親眼見到蕭懷璟確實攔住了趙綺夢，一時間更是傳得有鼻子有眼的。
朝中官員紛紛上奏折彈劾蕭懷璟仗勢欺人，當街殺人，彈劾蕭彥縱子行兇，教子無方。
御書房。
蕭懷恩打開一本奏折，掃了一眼，眉峰微挑。
然后將奏折遞給了蕭彥。
“宋昌的奏折，雖然沒有口口聲聲指責懷璟殺人，但說其曾目睹懷璟攔住趙綺夢。
彈劾懷璟行事囂張跋扈，三叔你教子無方.....嘖。”
蕭懷恩說著忍不住輕嘖了兩聲。
“宋昌不是琳瑯的親爹嗎？我以為他會站在你這邊呢，沒想到這彈劾奏折上倒挺快的?！?/p>
蕭彥靠在椅子里，單手支著額頭，另一只手敲了敲椅背。
聞言唇角微勾。
“他彈劾的倒是中肯，至少沒直接說懷璟是兇手。”
蕭懷恩道：“這一摞彈劾你的折子里，寒門和世家都有了，趙家這一招是真狠啊?！?/p>
“陛下也認為是趙家在背后搞鬼？”
“除了他們還能有誰？懷璟雖然性子急，但也不是手里沒數的人，怎么可能會當街打人。
他攔住趙綺夢，無非就是因為趙綺夢欺負琳瑯，他想嚇唬一下她，給琳瑯出口氣罷了?！?/p>
蕭彥冷哼，“就是因為他當街攔人，還奪了人家的鞭子，才讓別人有了可乘之機。
歸根結底一句話，還是太沖動，太魯莽，沒有那個本事還偏要逞強。”
言語之間頗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氣憤。
蕭懷恩勸他，“我倒是覺得懷璟沒有錯，別人都欺負到自家妹妹頭上了，他若是視而不見，那還叫什么哥哥？
只是沒想到趙家會這么心狠，不惜犧牲一個孫女兒的性命來做局。”
“大理寺已經將趙綺夢的驗尸結果送來了，和三叔所猜測的一樣，趙綺夢既沒有中毒的跡象，身上沒有任何外傷。
只有一道腰骨斷裂的內傷，這次趙家的局做得很精密啊。
三叔，眼下這個局，不好破啊。”
蕭彥沉默片刻，才道：“先靜觀其變，趙家后面必然還有其他動作。”
“那懷璟豈不是要在大理寺一直關著？”
蕭彥冷哼。
“就讓那個混小子一直關著吧，讓他學點教訓也好?！?/p>
宋家書房。
琳瑯一邁進書房，顧不得扯下頭上的銀紅色斗篷，便急切道：“我哥他沒有當街殺人。
宋大人為何要上奏折彈劾我爹和我哥哥？連你也不肯站在我們這邊嗎？”
宋昌臉色微沉。
“我沒彈劾景親王世子當街殺人，我只彈劾景親王世子教子無方，這總是事實吧？”
“當然不是事實，哥哥他是因為......”
“不管什么理由，當街攔人就是囂張跋扈，景親王就要擔一個教子無方的罪名。
我身為禮部侍郎，怎可對此事視而不見？這是對陛下的不忠！”
“你....你！”
琳瑯冷白的臉氣得通紅。
“身為禮部侍郎，難道不需要先了解清楚事實真相嗎？”
“事實真相自有大理寺查明，不管景親王世子是不是兇手，景親王都難逃一個教子無方的罪名。
我彈劾他這件事并沒有錯?！?/p>
琳瑯氣的渾身抑制不住的顫抖。
蕭懷璟被帶進大理寺，她昨天一夜都沒睡。
今兒一早聽說朝中很多官員都彈劾爹，雖然娘說不要急，讓事情再發酵看看。
可是她怎么能不急，懷璟是為了她才去攔趙綺夢的。
她想到宋昌是禮部侍郎，便瞞著娘悄悄出門，想和他商量一下，求他帶頭上折子為蕭懷璟辯護。
哪知道在路上就聽說了宋昌已經上了彈劾景親王的奏折。
“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怎么議論你，議論我？他們說你不知感恩，說我就是一只養不熟的白眼狼?！?/p>
提起路上聽到的議論，琳瑯氣得眼圈都紅了。
宋昌皺眉。
“景親王夫婦養大你，我心中自然是感激的，但這是私事，不能和朝中公務混為一談。
我上奏折彈劾這件事對得起郡王社稷，我問心無愧?！?/p>
琳瑯覺得和他話不投機，抿了抿嘴，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又轉過身，幽幽地看著宋昌。
“我哥去攔趙綺夢，是因為她在公主府的春宴上言語侮辱我。
宋大人知道我被人言語侮辱的時候，可曾想過去維護我一二？”
宋昌臉色微變。
“不過是小女孩之間的口角，你何必要放在心上？”
“可是那些口角，那些說出來的話，都像針一樣扎在了這里?！?/p>
琳瑯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這里很痛，很痛。”
宋昌張了張嘴。
琳瑯卻徑直轉身離開了。
江氏從屏風后轉過來，低聲同宋昌抱怨。
“你看我就說她知道你上了彈劾奏折，肯定要抱怨你的嘛，咱們這個時候要和她修復關系為主。
你說這次是多好的機會啊，你不上趕著修復關系，竟然還去彈劾景親王，你這不是明擺著把她往外推嗎？”
“你懂什么！無知婦人！”
宋昌沉聲打斷她。
“官場上的事你懂什么？我若不時時謹慎，如何能一步步往上爬？”
他當年就是靠著寫奏折支持蕭彥選拔女官一事得到的晉升。
從那時起，他就知道嗅準朝廷風向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
蕭彥也好，當今陛下也罷，都是不拘一格選人才的主兒。
就眼前這件事，他若是真上折子維護蕭彥和蕭懷璟，別人可能認為他感恩，可反而會讓蕭彥和陛下低看他。
相反，他擺出大公無私的樣子，只站在禮部侍郎的角度彈劾蕭彥。
蕭彥和蕭懷恩可能還會因此高看他一眼。
他在禮部才能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至于琳瑯會不會因此生氣？
和前途比起來，這顯然是一件不用計較的小事兒。
“等這件事兒了啦，再將她接來家里，好好哄哄就是了?！?/p>
另外一邊，武信侯府。
管家急匆匆地走進來，手里還拿著一個小巧的紙條。
“公主，遼東那邊來信了。”
福元大長公主眸光一亮。
“快，拿來我看看。”
等看清紙條上的內容，她不由一拍掌，連著說了三聲。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