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和單達會和的時候，長公主的鳳駕剛好追了上來，對方伏在轎窗上，探出頭來看他，姿勢閑適慵懶：“你還是第一次見我吧，虞少師？”
虞無疾頷首致謝：“多謝殿下，沒想到殿下真的會過來，虞某感激不盡。”
“不必客氣，”
長公主笑吟吟的，“少師想出宮，自然有的是辦法，孤不過是賺個順?biāo)饲榱T了，再說……”
她語調(diào)微微一揚，“陸姑娘大方得很，孤很喜歡和她打交道。”
虞無疾蹙了下眉，陸英再大方，也只是尋常百姓，先前為了賑災(zāi)，家財又散去了大半，有什么東西能讓長公主感興趣？
他探究地看了對方兩眼，長公主不閃不避，由著他看，明明怎么看都很溫和柔軟，卻莫名讓人覺得她無懈可擊，強大到近乎完美。
虞無疾從來沒有這種感覺，在面對一個人的時候，什么都看不出來。
“府上的馬車，竟然還在。”
長公主忽然出聲感慨，虞無疾回神，這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到了宮門口，透過高大威嚴(yán)的宮門，一盞暖黃色的燈籠映入眼簾。
那是陸英的馬車。
“快一些。”
他下意識低聲催促，單達連忙推著他往前，車上的人也已經(jīng)看見了他，從車轅上跳了下來：“少師。”
衣帶翻飛，裙角飄揚，陸英踏著夜風(fēng)奔跑而來。
虞無疾張開胳膊，很想把她接進懷里，可惜對方距離他三尺遠(yuǎn)就停下了奔跑，隨即緩緩走了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沒事吧？”
虞無疾搖搖頭，內(nèi)心五味雜陳：“讓你擔(dān)心了。”
陸英沒再開口，只是垂眸看著他，那認(rèn)真的樣子，仿佛少了一根頭發(fā)絲，她都能找出來。
虞無疾又想逗她了，但當(dāng)著外人的面，艱難忍住了。
“我沒事，皇上只是想扣下我，沒到動手的地步。”
陸英輕輕點頭，目光落在了馬車上，她鄭重行禮道謝：“多謝殿下，先前救我，如今又救了少師，我二人欠殿下的救命之恩。”
“錢貨兩訖，陸姑娘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長公主仍舊趴在轎窗上，神情沒有絲毫變化，仿佛這的確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夜深了，早些回去吧。”
長公主擺擺手，催促轎夫轉(zhuǎn)身，陸英往前追了兩步：“長公主，日后但有所需，陸英無有不應(yīng)。”
轎子里探出一只手來揮了揮，“別讓我的人吃虧。”
陸英眼神閃了閃，她的人……
“你那位蕭大哥，”
指尖被人勾了一下，隨即虞無疾酸唧唧的聲音響起來，“你就沒瞧見他與這位長公主，有些夫妻相？”
陸英還是頭一回見人用這種方法給人定身份的。
太荒謬了，雖然那二人的確有關(guān)系。
“還留著你的蕭大哥嗎？”
見她沉默著不說話，虞無疾再次開口。
陸英被那語氣逗得想笑，但一碼歸一碼：“自然要留著，且不說蕭大哥武藝高強，能護商隊周全，若是他當(dāng)真和長公主有關(guān)，商隊豈不就是多了一層護身符？”
虞無疾嘖了一聲，看著有些不痛快，卻什么都沒說，顯然猜到了陸英會是這個態(tài)度。
“你都說他們有夫妻相了，還有什么好在意的？”
陸英忍不住戳他的額頭，虞無疾順勢抓住她的手，抵在唇邊親了一口，“不能不在意啊，往后我可就不是位高權(quán)重的少師了，只能做個小小的節(jié)度使，說不得就被比下去了。”
陸英被他這話氣得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堂堂封疆大吏，在他嘴里，倒是成了小官。
“快上車吧，都要三更了。”
府衛(wèi)連忙，上前來將虞無疾抬上了馬車，四下無人他才問起長公主：“你們談了什么條件？”
陸英神情略有些古怪，看得虞無疾一陣緊張，“你莫不是，把商路交出去了？”
這是陸英手里，最有分量的籌碼。
陸英的臉色卻更加古怪：“說來你可能不信，我提了，但她沒要。”
這次連虞無疾都驚訝了，長公主沒要？
“她說，這商路本就有她一半，再多一半并沒有實際意義。”
這句話含義頗豐，她當(dāng)時聽見的時候，只覺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危機感前所未有。可很快就平息了下去，長公主如此坦蕩，白給的東西都不要，她也就不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知道你那蕭大哥是別人安插進來的，你也不避諱？”
虞無疾再次開口，說了這么多，他一開口，話題就回到了原點。
陸英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捏住他的臉頰：“有完沒完？”
虞無疾悻悻開口：“行，不提這個，長公主不要商路，那要了什么？”
陸英臉上再次浮現(xiàn)出之前的古怪來，“她要了咱們查出來的那些朝廷官員的罪證。”
這東西放在上位者手里，的確很有用，只是對長公主而言，想要這些東西，其實不必從他們手里要，有的是辦法自己查。
“你說，長公主是不是想以此為把柄，掌控朝堂？”
她小聲開口，就如同她當(dāng)初在齊州府做的一樣。
“有可能，”虞無疾肯定了她的猜測，卻也有些猶豫，“但我不敢斷言，這位殿下，行事有些莫測，未必會按常理行事。”
“不重要了。”
陸英抬手推開車窗，看向外頭飛快后退的街景，“既然東西已經(jīng)給出去了，不管她是想威脅掌控，還是做別的，都和我們無關(guān)了，我們還是想想，什么時候離京吧。”
“明天就走。”
陸英詫異回頭：“這么快？”
“宜早不宜遲，”虞無疾也看了眼外頭，抬手擋住了有些寒涼的夜風(fēng)，“皇帝扶不起來，我也不想再在京城耽誤時間，早些回青州，你我都能安生。”
陸英順著他的手臂，靠在了他身上，心里忽然生出股感慨來：“我從來都不喜歡青州的迂腐頑固，可沒想到如今竟也有些想念了。”
“青州的確迂腐了些，”
虞無疾將她往懷里攏了攏，神情包容又堅定，“但日后，你想要青州是什么樣子，它就會是什么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