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君魚問完之后，覺得只問還不如行動，轉身去倒了一小杯水。
“先喝口水潤潤嗓子。”
秦爍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他皺著眉頭不滿意自己現在的狀態。
賀君魚指了指自己的嗓子，“你睡了太久，嗓子發不出聲音太正常了，來先來點兒水。”
照顧他的大爺很有眼力見兒，緊忙把秦爍扶起來。
秦爍喝了兩口水之后，紅著眼眶，聲音沙啞道：“媽……”
賀君魚低頭舔舔唇，抬頭笑著說：“好了都過去了，你這也醒了，很快就能跟媽媽一起回家了，老二老三還有懶懶都想壞了。”
“懶懶每天都問我，大哥哥什么時候就回家啊，好想大哥哥啊……”
“媽，我暫時……”
秦爍看著這樣的母親，心中難受，她本不應該是這樣的，她是陽光肆意的，什么時候這樣小心翼翼過。
“老大，你們領導已經同意你回家養傷了。”
“媽，張排長安頓好了么？”
秦爍提起張排長只覺得心在流血，如果可以他更想一睡不起的是他。
“部隊帶回去了，至于怎么安排我就不清楚了。”
這也是實話，她真的不知道部隊怎么安排，她也無法插手。
秦爍一聽這話，掙扎著想要下床，賀君魚趕緊把人扶住。
“有什么話你說就是了，你這腿上打著石膏呢，還想不想要了。”
賀君魚這心真是一下又提起來了。
秦爍扶著賀君魚的手，閉著眼喉嚨滾動，“媽，能安排兩個人把嫂子還有孩子接過來嗎？”
張排長家遠在西北，那個是個特貧困縣，他們家又在縣下邊兒的農村，原本張排長的爹娘還有哥嫂就因為嫂子只生了個閨女，有事兒沒事兒地欺負娘兒倆。
張排長活著的時候還好，因為張排長不管在哪兒當兵，總有回家的一天，他們還能顧及些。
現在張排長犧牲了，那些人還不知道怎么欺負這孤兒寡母的。
賀君魚看著兒子一臉痛苦，沒問為什么，“可以，我跟你們團長要了地址，他沒答應給我。”
“我現在去給你們團長去電話，把你醒來的事情告訴他，讓他盡快過來。”
說完這些，賀君魚半蹲下去，拉著秦爍的手，“你問過團長之后，媽媽立刻安排人過去可以嗎？”
秦爍點了點頭，“謝謝媽。”
賀君魚笑笑：“做什么這么客氣，咱們是一家人，不管發生什么事情，都有爸爸媽媽陪著你呢。”
她已經猜到張排長的犧牲不簡單，最起碼跟秦爍有關系。
“現在先把情緒放松下來，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團長來了也好對答。”
秦爍沒有反駁媽媽的話，隨著賀君魚的手躺在病床上。
他就這樣面無表情地望著天花板。
身體還是很累，渾身都疼不能確定哪里傷到了，他沒跟賀君魚說，就算現在睜著眼睛里也是一片血色。
張排長的血就噴射在他的臉上，眼睛里。
張排長斷氣之前說的最后一句話不斷在他耳邊回響。
他們班的兄弟，都沒了……
他一個人活下來有什么意思。
賀君魚通知了部隊秦爍醒過來的事情，團長來得也很快。
跟秦爍了解了情況之后，團長拍了拍秦爍的肩膀。
“你媽把你找回來不容易，好好休養，等養好傷早點兒回來，部隊還是需要你們的。”
秦爍：“團長，那張排長呢，怎么安排的？”
提起張排長，團長神色失落，“別擔心，部隊會做好后續安置工作的。”
秦爍一臉痛苦，低聲吼道：“張排長是為了救我才犧牲的！是為了救我！”
要不是為了救他，他可能不會犧牲。
他還有嬌妻幼女在家等著他回去。
他是那個家的希望啊。
“我們不希望損失任何一個戰士，可是這是戰場，結果就是你活下來了，他犧牲了。”
團長滿臉沉重：“你要帶著他們的希望活下去。”
張排長是多年的干部了，戰場上分析利弊，肯定是因為秦爍值得他如此做。
“我走了，你好好養傷，如果有心幫張排長的遺孀，那你就去幫，但是該做的部隊都會做。”
太軟和的話團長也說不出來，犧牲了太多人，他每天也是忙得腳不沾地。
把地址給了秦爍之后，團長就離開了。
賀君魚回來之后，看著哭過的兒子，小聲問：“地址要到了嗎？”
秦爍攤開手，一團紙躺在他的手心。
“媽，你說我該怎么辦啊？”
他的津貼就算全部補貼戰友都不夠用的。
按照他現在的情況，嫂子和孩子怎么會相信他能保護她們母女？
賀君魚攬住秦爍，把孩子的無助全都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她聲音堅定。
“怕什么，還有媽媽和爸爸呢。”
這是秦爍長大以后他們第一次這么親密，她現在只想安慰瀕臨崩潰的兒子。
“犧牲的戰友，你們班有多少人，咱們就按照你的津貼每個月補給他們的直系親屬。”
“張排長救了你，那他的家庭需要托舉，可是兒子你要承認你的年紀太小，就算想承擔，也沒有辦法。”
“所以交給媽媽爸爸，我們來托舉她們。”
秦爍抬起頭，滿眼迷茫地看著她。
“媽媽，我們能怎么做？”
“讓你爸爸認張排長做弟弟，弟弟沒了我們把弟媳婦和侄女接過來身邊照顧也是理所應當不是？”
因為不清楚張排長愛人的品行，她只能這么安排。
再說了年紀還不大如果可以改嫁去尋找新生活，這個說法也不影響她。
她不想帶著孩子，那就把孩子留下，正好和懶懶是個伴兒。
“這個辦法是對她們母女最好的辦法。”
按照兒子的說法，那母女倆張排長活著的時候都被欺負，現在張排長沒了還是遠離那個是非之地吧。
秦爍到底還年輕，就算再聰明，許多人情世故他還是不太懂。
這需要時間的沉淀。
沒關系，他還有家人。
她們會是他最有力的依靠。
秦爍搖了搖頭：“媽，張排長的家屬就按照你說的辦，其他人把我的存款一次性補給他們吧。”